『伤寒论』论伤寒,『金匮要略』论杂病,乃仲景全书。『伤寒论』得成无已创注,续者五十余家,故得昌明宇内;『金匮要略』人罕言之,虽有赵良、徐彬等注释,但其文义古奥,系千载残编错简,颇多疑义,阙文亦复不少,承袭谬,随文蔓衍,宜后人视为迂远,束诸高阁。今于其失次者序之,残缺者补之,博采群书,详加注释,俾二书并行于世,庶后之业医者,不为俗说所误,知仲景能治伤寒,未尝不能治杂证也。
藏府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
夫人秉五常,因风气而生长,风气虽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若五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客气邪风,中人多死,千般疢难,不越三条。一者,经络受邪入藏府,为内所因也;二者,四肢九窍,血脉相传,壅塞不通,为外皮肤所中也;三者,房室金刃,虫兽所伤。以此详之,病由都尽。若人能养慎,不令邪风干忤经络,适中经络,未流传府藏,即医治之,四肢才觉重滞,即导引吐纳,针灸膏摩,勿令九窍闭塞。更能无犯王法,禽兽灾伤,房室勿令竭乏,服食节其冷热,苦酸辛甘,不遣形体有衰,病则无由入其腠理。腠者,三焦通会元真之处,为血气所注。理者,是皮肤藏府之文理也。
【按】
此篇乃一书之纲领,前人误编为次篇,先后失序,今冠于首,以统大意。
【注】
五常者,五行也。五行之气--风、暑、湿、燥、寒、也;五行之味--酸、苦、甘、辛、咸也。夫人禀此而有其形,则藏府日与气味相通,不曰五气,而曰风气者,该他气而言也。盖风贯四气,犹仁贯四德,故曰:因风气而生长也。然风气虽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者,盖主气正风,从其所居之乡而来,主长养万物者也,客气邪风,从其冲后而来,主杀害万物者也。人在气交之中,其生其害,犹水能浮舟亦能覆舟也。
天之五气,人得之则为五藏真元之气,若通畅相生,虽有客气邪风,勿之能害,人自安和;如不通畅,则客气邪风,乘隙而入,中人多死。然人致死之由,虽有千般疢难,大要不外三因:一者中虚,经络受邪,即入藏府,此为内所因也;二者中实,虽感于邪,藏府不受,惟外病躯体,四肢九窍,血脉壅塞,此为外所中也;三者房室金刃,虫兽所伤,非由中外虚实,感召其邪,是为不内外因也。以此三者详之,千般疢难,病由悉尽矣。若人能慎养形气,不令客气邪风干忤经络,即适中经络,未传藏府,送医治之,自可愈也。四肢九窍,才觉重滞,尚未闭塞,即导引、吐纳、针灸、按摩,亦可愈也。更能无犯王法,禽兽灾伤,房室勿令竭乏,服食节其冷热,五味各得其宜,不使形气有衰,万病疢难无由而入其腠理矣。腠者,一身空隙,血气往来之处,三焦通会真元之道路也。理者,皮肤藏府,内外井然,不乱之条理也。
【按】
正风者,从八方应时而来,相生和缓之主气也;邪风者,从其冲后而来,相冲烈之客气也。如时当东风而来西风也,所谓后者以已过之时言也。
【集注】
赵良曰:人在气交中,秉地之刚柔,以成五藏百骸之形,秉天之阴阳,以成六经之气,形气合一,神机发用,驾行谷气,出入内外,同乎天度,升降浮沉,应夫四时,主宰于身形之中,谓之元真。外感者,客气也。『灵枢』曰:虚邪不能独伤,必因身形之虚而后客之。盖天人之气,各有正、不正,人气正则不受邪,不正则邪乘之;天气正则助其生长,不正则害之。人气不正者,由七情动中,服食不节,房欲过度,金刃虫兽,伤其气血,尽足以受病也。天气不正者,由四时不和,八风不常,尽足以伤万物也。
问曰:上工治未病,何也?师曰: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四季脾王不受邪,即勿补之。中工不晓相传,见肝之病,不解实脾,惟治肝也。夫肝之病,补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药调之。酸入肝,焦苦人心,甘入脾,脾能伤肾,肾气微弱,则水不行,水不行,则心火气盛,则伤肺,肺被伤,则金气不行,金气不行,则肝气盛,肝气盛,则肝自愈,此治肝补脾之要妙也。肝虚则用此法,实则不再用之。经曰:虚虚实实,补不足,损有余。是其义也。余藏准此。
【注】
此承上条受病三因,以明其治。上工,良医也。中工,常医也。已病,已然之病也。
未病,未然之病也。假如现在肝病,此已然之病也;肝病将来传脾,此未然之病也。
良医知肝病传脾,见人病肝,先审天时衰旺,次审脾土虚实,时旺脾实则知不受肝邪,不须补脾,直治已病之肝,若时衰脾虚,则知肝必传脾,先补未病之脾,兼治已病之肝。彼常医不晓四时所胜,五藏相传之理,见肝之病,惟泻已病之肝,不知补未病之脾也。上工不但知肝实必传,脾虚之病,而且知肝虚不传,脾虚反受肺邪之病,故治肝虚,脾虚之病,则用酸入肝,以补已病之肝,用焦苦入心,以助不病之心,用甘入脾,以益不实之脾。使火生土,使土制水,水弱则火旺,火旺则制金,金被制则木不受邪,而肝病自愈矣,此亢则害,承乃制,制则生化,化生不病之理,隔二、隔三之治,故曰:此治肝补脾之要妙也。然肝虚则用此法,若肝实则不用此法也。中工不晓虚实,虚者泻之,是为虚虚;实者补之,是为实实,非其义也。上工知其虚实,补其不足,损其有余,是其义也。其余四藏,皆准此法。伤字,作制字看。
【集注】
徐彬曰:假如肝经之病,肝木胜脾土,知邪必传脾经,治宜实脾为先,此脾未病而先实之,所谓治未病也。不忧本藏之虚,而忧相传不已,其病益深,故先以实脾为急务也。
程林曰:经云:因其轻而扬之,因其重而减之,因其衰而彰之。所谓因者,乘其机也。治未病者,谓治未病之藏府,非治未病之人也。见肝之病,当先实脾,使土旺则能胜水,水不行则火盛而制金,金不能干木,肝自愈矣。此治肝补脾,治未病之法也。
高世栻曰:实脾专为制水,使火盛金衰,肝不受制,则肝自愈,其理甚精微,故曰:
此治肝补脾之要妙也。
问曰:病人有气色见于面部,愿闻其说?师曰:鼻头色青,腹中痛,苦冷者死(一云:腹中冷,苦痛者死。);鼻头色微黑者,有水气;色黄者,胸上有寒;色白者,亡血也;设微赤非时者,死。其目正圆者,痉,不治。又色青为痛,色黑为劳,色赤为风,色黄者便难,色鲜明者有留饮。
【注】
气色见于面部,而知病之死生者,以五气入鼻,藏以五藏,其精外荣于面也。色者,青、赤、黄、白、黑也。气者,五色之光华也。气色相得者,有气有色,平人之色也,即经云:青如翠羽,赤如鸡冠,黄如蟹黄,白如豚膏,黑如乌羽者,生也。气色相失者,色或浅深,气或显晦,病人之色也。即经云:浮泽为外,沉浊为内,察其浮沉,以知浅深,察其夭泽,以观成败,察其散抟,以知新故,视色上下,以知病处,色粗以明,沉夭为甚,不明不泽其病不甚也。有色无气者,色枯不泽,死人之色也。即经云:青如蓝叶,黄如黄土,赤如衃血,白如枯骨,黑如炱者,死也。鼻者,明堂也,明堂光泽,则无病矣。而曰见青色为腹中痛,鼻苦冷甚者死;黑色为水为劳,黄色为上寒下热,小便难,面目鲜明,内有留饮;色白为亡血,色赤为热为风,若见于冬,为非其时者死。目直视,正圆不合,如鱼眼者,痉,不治。此气色主病之大略,其详皆载『内经』。
师曰:病人语声寂然,喜惊呼者,骨节间病;语声喑喑然,不彻者,心膈间病;语声啾啾然,细而长者,头中病(一作痛)。
【按】
头中病之「头」字,当是「腹」字。经中从无头中病之文,且文义不属,必是传写之。
【注】
病人语声寂然,谓寂然不语也,若恶人语是心病也。喜惊呼者,谓不恶人语,且喜惊呼,是知其病不在心而在外也,故曰:骨节间病也。病人语声喑喑然不彻者,谓声不响亮而不了彻也,此有碍于息气,故知为心膈间病也。病人语声啾啾然细而长者,谓唧唧哝哝小而悠长也,因不敢使气急促动中,故知腹中病也。
师曰:息摇肩者,心中坚;息引胸中上气者,咳;息张口短气者,肺痿唾沫。
【注】
息者,一呼一吸也。摇肩,谓抬肩也。心中坚,谓胸中壅满也。呼吸之息,动形抬肩,胸中壅气上逆者,喘病也。呼吸引胸中之气上逆,喉中作痒梗气者,咳病也。呼吸张口,不能续息,似喘而不抬肩者,短气病也。盖肺气壅满,邪有余之喘也,肺气不续息,正不足之短气也。然不足之喘,亦有不续息者,有余之短气,亦有胸中壅满者,肺气上逆者,必咳也。咳时唾痰,嗽也,若咳唾涎沫不已者,非咳病也,乃肺痿也。
师曰:吸而微数,其病在中焦,实也。当下之即愈。虚者不治。在上焦者,其吸促;在下焦者,其吸远,此皆难治。呼吸动摇振振者,不治。
【按】
吸促之「促」字,当是「远」字;吸远之「远」字,当是「促」字,方合病义,必传写之。
【注】
此承上文,言喘分三焦,有可治、不可治之辨也。喘,肺病也,肺主气,司呼吸,故以呼吸气促,谓之諯也。若呼吸气均促,是病在呼吸,阻升降之气也,故知喘在中焦也;呼之气促,吸之气长,病在呼,呼出心与肺,故知喘在上焦也;呼之气长,吸之气短,病在吸,吸入肾与肝,故知喘在下焦也。喘之实者,谓邪气盛,则实也,中实,则必腹满便,当下之,可治也。喘之虚者,谓正气夺则虚也,中虚,则必腹软便滋,不堪下,难治也。若喘而呼吸动摇,振振不能擎身者,则为形气不相保,勿论虚实不治也。曰吸而微数,数即促也,促即短也,远即长也。吸不言呼,略辞也,犹言呼吸均短,呼短吸长,吸短呼长也。
师曰:寸口脉动者,因其王时而动,假令肝王色青,四时各随其色,肝色青而反色白,非其时色脉,皆当病。
【注】
寸口者,统言左右三部脉也。脉动法乎四时,命乎五藏,然必因其王时而动,则为平脉也。假令肝旺于春,随其时,色当青,脉当弦,此不病之色脉也。若色反白,脉反浮,此非其时,乃病之色脉也。四时准此。
【集注】
尤怡曰:王时,当时至而气王,乃脉乘之而动,其色亦应之。如肝王于春,脉弦而色青,此其常也,推之四时,无不皆然。若色当青而反白,为非其时,而有是色,不特肝病为然,即肺亦当病矣。
问曰:有未至而至,有至而不至,有至而不去,有至而太过,何谓也?师曰:冬至之后,甲子夜半,少阳起,少阳之时,阳始生,天得温和。以未得甲子,天因温和,此为未至而至也;以得甲子,而天未温和,此为至而不至也;以得甲子,而天大寒不解,此为至而不去也;以得甲子,而天温如盛夏五六月时,此为至而太过也。
【注】
冬至之后,得甲子日夜半,少阳之气始生,天渐温和,气之常也。若未得甲子,天即温和,此为未至而至也。气未应至而先至者,是来气有余也。已得甲子,阳气渐盛,天未温和,此为至而不至也。气应至而不至者,是来气不足也。若天大寒不解,此为至而不去也。气应去而不去者,是去气太过也。若天过温如盛夏时,此为至而太过也。气应至而甚者,是至气太过也。太过者,其气淫,则薄其所不胜,乘其所胜也。不及者,其气迫,则所胜妄行,;所生者受病,所不胜薄之也。此『内经』所谓谨候其时,气可与期,余皆仿此。
师曰:病人脉浮者在前,其病在表;浮者在后,其病在里,腰痛背强不能行,必短气而极也。
【注】
脉浮虚风之候也,关前之寸脉浮者,病在表也;关后之尺脉浮者,病在里也。虚风在表,故主腰痛背强不能行也。虚风在里,故主短气而极也。
问曰:经云:厥阳独行,何谓也?师曰:此为有阳无阴,故称厥阳。
【注】
阴阳偕行,顺也;阴阳独行,逆也。厥,逆也,逆阳独行,此为有阳无阴,故称厥阳也。
【集注】
李曰:厥阳即阳厥也。『内经』云: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此厥阳独行,有阳无阴之大概也。
高世栻曰:按此为有阳无阴,是为厥阳也。经曰: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帝曰:热厥何如而然也?岐伯曰:阴气虚,则阳气入,阳气入,则胃不和,胃不和,则精气竭,精气竭则不荣于四肢也,乃肾气日衰,阳气独胜,此所以为有阳无阴,而为厥阳独行也。
问曰:寸脉沉大而滑,沉则为实,滑则为气,实气相抟,血气入藏即死,入府即愈,此为卒厥何谓也?师曰:唇口青,身冷,为入藏,即死;如身和,汗自出,为入腑,即愈。
【按】
「寸脉沉大而滑,沉则为实,滑则为气实,实气相抟」之十八字,文理不顺,衍文也。血气入藏之「血」字,当是「厥」字,始与卒厥相合,必传写之也。
【注】
此详申阳厥、阴厥生死之义也。厥气者,逆气也,即逆阳逆阴之气也,气逆则乱于胸中,故忽然眩仆,名曰卒厥。若唇口青,身冷,是阴进阳退,则为入藏,即死也;若身温汗自出,是阴消阳长,则为入府,即愈也。
【集注】
沈明宗曰:邪气入藏,神明昏愦,卒倒无知,谓之卒厥。若唇口青,身冷,神机不能出入,藏气垂绝,所以主死。经曰:血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暴厥是也。若身和汗出,乃邪气入府,不得出入,一时卒倒,非藏绝之比,顷时阳机外达,邪气随之外泄,故知入府即愈。
问曰:脉脱入藏即死,入府即愈,何谓也?师曰:非为一病,百病皆然。譬如浸淫疮,从口起流向四肢者,可治;从四肢流来入口者,不可治。病在外者可治,入里者即死。
【注】
此详申入藏即死、入府即愈之义也。卒厥之病,多脉脱而不见,脉脱不见而死者,是正气不反也;脉脱不见而生者,是邪气闭而复通也。非为厥气一病,百病入藏入府皆然也。譬如浸淫疠风等疮,从口起流向四肢,可治;从四肢流来入口者,不可治也。
盖以病向外者,可治;病入里者,难医,亦此义也。
【集注】
赵良曰:脱者去也,经脉乃藏府之隧道,为邪气所逼,故绝气脱去其脉而入于内。五藏阴也,六府阳也,阴主死而阳主生,所以入藏即死,入府即愈,而可治。非惟藏府之阴阳然也,凡内外阴阳之邪毒出入表里者,皆然也。
徐彬曰:凡病邪能出阳为浅,故生;闭阴不出为深,故死,非止一病,百病皆然。复以浸淫疮喻之,若从口起而流向四肢者,是邪从内发于外,泄而不进,故可治;若从四肢起,流入口者,是邪由外入于内,进而不泄,此藏气伤败,故不可治。
问曰;阳病十八,何谓也?师曰:头痛,项、腰、脊、臂、脚掣痛。阴病十八,何谓也?师曰:欬,上气、喘、哕、咽、肠鸣、胀满、心痛、拘急。五藏病各有十八,合为九十病;人又有六微,微有十八病,合为一百八病。五劳,七伤,六极,妇人三十六病,不在其中。清邪居上,浊邪居下,大邪中表,小邪中里,饦之邪,从口入者,宿食也。五邪中人,各有法度,风中于前,寒中于暮,湿伤于下,雾伤于上,风令脉浮,寒令脉急,雾伤皮腠,湿流关节,食伤脾胃,极寒伤经,极热伤络。
【按】
字典无『』字,当是『漀』字,音倾,侧水也。后之积聚门,气之『』字亦误。
【注】
此章曰十八、曰九十等文,乃古医书之文,今不可考,难以强释。五劳七伤等说,亦详在『千金』,故不复注也。头痛、项、腰、脊、臂、脚掣痛,病皆在外,故为阳病也了欬、上气、喘、哕、咽、肠鸣、胀满、心痛、拘急病皆在内,故为阴病也。清邪居上,谓雾邪本乎天也;浊邪居下,谓湿邪本乎地也。六淫天邪,故名大邪,六淫伤外,故曰:中表也;七情人邪,故名小邪,七情伤内,故曰:中里也。饦者,饮食也,饮食之邪,从口而入,食伤隔夜不化,故名曰:宿食也。五邪,谓风、寒、湿、雾、饮食也,夫五邪之中人,莫不各以类而相从。前者早也,风中于早,从阳类也;寒中于暮,从阴类也。雾邪清轻,故伤皮肤;湿邪浊重,故流关节。饮食失节,故伤脾胃。极寒之食伤经,以经属阴也;极热之食伤络,以络属阳也。
问曰:病有急当救里救表者,何谓也?师曰:病,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体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体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也。
【注】
详见『伤寒论。太阴篇』内,不复释。
夫病痼疾,加以卒病,当先治其卒病,后乃治其痼疾也。
【注】
痼疾,旧病也。卒病,新疾也。当以旧病为本、为缓,新疾为标、为急,急则治标,缓则治本,故先治卒病,后治痼疾也。
【集注】
赵良曰:痼疾病已沈痼,非旦夕可取效者,卒病谓卒然而来,新感之病,可取效于旦夕者,乘其所入未深,急去其邪,不使稽留而为患也。且痼疾之人,正气素虚,邪尤易传,设多瞻顾,致令两邪相合,为患不浅,故仲景立言于此,使后学者,知所先后也。
沈明宗曰:此有旧疾,复感新邪,当分先后治也。痼者,邪气坚固难拔;卒者,邪气骤来而易去也。若病者素有痼疾,而忽加卒病,务当先治卒病,不使邪气相并,转增旧疾。但久病乃非朝夕可除,须当缓图,所以后乃治其痼疾也。
师曰:五藏病各有得者愈,五藏病各有所恶,各随其所不喜者为病。病者素不应食,而反暴思之,必发热也。
【注】
此明五藏各有所得而愈,言以情志相胜也,即如怒伤肝,得悲而愈,此悲胜怒也。亦有得之时日而愈者,经曰:病在肝,愈于夏,是喜得子气,制其胜我者也;夏不愈,胜于秋,是恶其胜我者,得王气也;秋不死,持于冬,是我喜得母气以生我也;起于春,是喜自得其位而气王也,余藏仿此。病者云云,谓平素不爱食之物,及当病之时,而反暴思食,是病邪藏气之变,故虽思食,而食之必发热也。
【集注】
程林曰:『内经』云:肝色青,宜食甘;心色赤,宜食酸;肺色白,宜食苦;脾色黄,宜食酸;肾色黑,宜食辛,此五藏得饮食而愈者。肝病愈于丙丁,起于甲乙;心病愈于戊己,起于丙丁;脾病愈于庚辛,起于戊己;肺病愈于壬癸,起于庚辛;肾病愈于甲乙,起于壬癸,此五藏自得其位而愈者。五藏所恶,心恶热,肺恶寒,肝恶风,脾恶湿,肾恶燥,各随其所恶而不喜者为病也。若病人素不食而暴食之,则入于阴,长气于阳,必发热也。
夫诸病在藏,欲攻之,当随其所得而攻之,如渴者,与猪苓汤,余皆仿此。
【按】
如渴者之下,当有「小便不利」四字,必传写之遗也。
【注】
藏者里也。凡诸病在里有可攻之证,虽欲攻之,当随其所得之轻重而攻之,不可率意而攻之也。如渴者小便不利,先与猪苓汤利其小便,俟小便利乃可攻也。余皆仿此,谓他证或有未可遽攻者,皆仿此也。
痉湿病暍脉证并治第二
病者,身热足寒,颈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赤,独头动摇,卒口噤,背反张者,痉病也。若发其汗者,寒湿相搏,其表益虚,即恶寒甚,发其汗已,其脉如蛇。
【按】
诸家以刚、柔二痉,列为首条,今以此为第一条者,盖刚、柔之辨,俱从此条分出,痉病之最备者,宜冠诸首。再痉病也之下,「若发其汗…」六句,与上文义不属,与后之十一条中「为欲解,脉如故,反伏弦者痉」句,文义相属,宜分于彼。
【注】
病人身热恶寒,太阳证也;颈项强急,面赤目赤,阳明证也。头热,阳郁于上也;足寒,阴凝于下也。太阳之脉循背上头,阳明之筋上挟于口,风寒客于二经,则有头摇口噤,反张拘强之证矣。此皆痉病之形证,故首揭之,以为要领。
【集注】
李曰:手三阳之筋,结入结颔颊。足阳明之筋,上挟于口。风寒乘虚,入其筋则挛,故牙关急而口噤。
夫痉脉,按之紧如弦,直上下行。
【注】
痉之为病,其状劲急强直,故其脉亦劲急强直。按之紧,劲急之象也,如弦直行之象也。
『脉经』云:痉家,其脉伏坚,直上下。
【注】
痉家其脉紧弦,直上下者,以痉病属太阳表也。『脉经』所云:其脉伏坚,直上下者,以痉病属阳明里也。盖痉家原属二经,故有太阳葛根汤汗之,阳明大承气汤下之之治也。伏坚,沉实也;直上下,弦直也,即沉实弦直之脉也。
太阳病发热无汗,反恶寒者,名曰刚痉。太阳病发热汗出,而不恶寒,名曰柔痉。
【按】反恶寒之「反」字,衍文也。玩痉病之条自知当恶寒也。
【注】
痉病既属太阳,当以太阳虚实例之,故曰:太阳病发热、无汗、恶寒为实邪名曰刚痉者。强而有力也。发热汗出,不恶寒为虚邪,名曰柔痉者。强而无力也。
太阳病,无汗而小便反少,气上冲胸,口噤不得语,欲作刚痉,葛根汤主之。
【注】
此申明刚痉在表,以明其治也。太阳病,为头项强痛、发热等证也。无汗,谓伤寒也。太阳伤寒,小便不当少,今反少者,是寒气盛而收引也。不当气上冲胸,今气上冲胸,是寒气盛而上逆也。不当口噤不得语,今口噤不得语,是寒气盛,牙关紧急而甚也。以太阳伤寒,而有此冲击劲急之象,是欲作刚痉之病也。麻黄汤能治太阳,而不能治阳明,故以葛根汤兼太阳、阳明两经之治,为刚痉无汗之正法也。
痉为病,胸满口噤,卧不着席,脚挛急,必齘齿,可与大承气汤。
【注】此申痉病入里,以明其治也。痉病而更胸满,里气壅也;卧不着席,反张甚也;脚挛急,劲急甚也;必齘齿,牙紧甚也。此皆阳明热盛灼筋,筋急而甚之象。故以大承气汤直攻其热,非攻阳明之实也。其曰可与,非尽言其可与,有慎重之意。
大承气汤方
大黄(酒洗)四两厚朴(灸,去皮)半斤枳实(炙)五枚芒硝三合
右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内大黄,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一、二沸,分温再服,得下止服。
太阳病其证备,身体强,几几然,脉反沉迟,此为痉,栝蒌桂枝汤主之。
【注】
太阳病其证备,谓头痛、项强、发热、恶风寒具见也。而更身体强,有几几然俯仰不能自如之象,痉病也。但脉反见沉迟太阴之脉,非太阳浮紧,无汗刚痉者比。故不与葛根汤,而与栝蒌桂枝汤,和太阳之表,清太阴之里也。
栝蒌桂枝汤方
栝蒌根二两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
右六味,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取微汗,汗不出,食顷,啜热粥发之。
太阳病,发热,脉沉而细者,名曰痉,为难治。
【注】
发热,太阳病也。脉沉细,少阴脉也。而名曰痉者,必有或刚或柔之证见也,以太阳痉证,而见少阴之脉,表里兼病也。夫太阳之邪郁于外,故病发热;少阴之邪凝于内,故脉沉细。然痉病而见弦紧之脉,是为本脉,即或沉迟,尚为可治。今沉而细,邪入少阴,阳气已衰,岂易治乎,故曰难也。
夫风病,下之则痉,复发汗,必拘急。
【注】
以上论痉,皆外感风、寒、湿而为病也。亦有因风邪为病,不应下而下之伤液,不应汗而汗之伤津,以致津液枯燥,筋失所养而病痉者,故曰:风病下之则痉,复发汗必拘急。此不可以外感痉病治之,当以专养津液为务也。
太阳病,发汗太多,因致痉。
【注】
此承上文,详申发汗过多成痉之义也。太阳病当发汗,若发汗太过,腠理大开,表气不固,邪风乘虚而入,因成痉者,乃内虚所召入也,宜以桂枝加附子汤主之,固表温经也。由此推之,凡病出汗过多新产,金疮破伤出血过多,而变生此证者,皆其类也。
暴腹胀大者,为欲解,脉如故,反伏弦者,痉。
【按】
本门首条痉病也之下「若发其汗…」六句,当移于此条之首,文义始属。此条「暴腹胀大者」句,衍文也,当删之。
【注】
不但风病,发汗过多则痉,即寒湿相抟之病,发汗过多亦痉也。发汗过多,其表益虚,表虚则必即恶寒甚也。发寒湿汗后,其脉不直紧,如蛇之曲缓,则为邪退,不成痉病,为欲解也。若脉仍直紧不缓,或不直紧反伏坚弦急者,为邪不退,成痉病矣。
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汗出则痉。
【注】
疮家初起,毒热未成,法当汗散。已经溃后,血气被伤,虽有身痛表证,亦不可发汗,恐汗出血液愈竭,筋失所养,因而成痉,或邪风乘之,亦令痉也。
痉病有灸疮,难治。
【注】痉病宜灸,如有灸疮,若不发脓,则为荣卫已绝,故曰难治。
湿家之为病,一身尽疼,发热,身色如熏黄也。
【注】
湿家,谓病湿之人。湿之为病,或因外受湿气,则一身尽痛;或因内生湿病,则发热身黄。若内外同病,则一身尽痛,发热,身色如熏黄也。湿家之身痛发黄,不似伤寒之身痛发黄者,以无六经之形证也。
【集注】
徐彬曰:此言全乎湿而久郁为热者,若湿挟风者,风走空窍,故痛只在关节;今单湿为病,则浸淫遍体,一身尽痛,不止关节矣。然湿久而郁,郁则热,故发热,热久而气蒸于皮毛,故疼之所至,即湿之所至,湿之所至,即热之所至。而色如熏黄者,熏火气也,湿为火气所熏,故发色黄带黑而不亮也。
湿家,病身疼发热,面黄而喘,头痛鼻塞而烦,其脉大,自能饮食,腹中和无病,病在头中寒湿,故鼻塞,纳药鼻中则愈。
【注】
此申上条,详其义,出其脉,别其治也。湿家病,身疼发热,面黄而喘,此内生外受之湿病也。外宜羌活胜湿汤,内宜茵陈五苓散;喘甚,大陷胸丸。若更头痛鼻塞而烦,其脉大,证类伤寒,但其人里和能食,知非伤寒,不可发汗,乃头中寒湿之邪,故头痛鼻塞,惟宜纳药鼻中,取黄水从涕出,而寒湿以泄,病可愈也。所纳之药,如瓜蒂散之类。
【集注】
魏荔彤曰:头中为诸阳之首,非寒湿能犯之地。今头中有寒湿,则热气挟之上炎,非寒湿外邪自能然也,有湿热则内为之主持也。热引湿邪,上干清分,鼻必为塞,故用纳鼻药,宣通清气而病愈矣。
湿家,身烦疼,可与麻黄加术汤,发其汗为宜,慎不可以火攻之。
【注】
湿家外证,身痛甚者,羌活胜湿汤;内证发黄甚者,茵陈五苓散。若惟身烦痛而不发黄者,则为外感寒湿,与麻黄加术汤发其汗,寒湿两解也。慎不可以火攻之者,谓不可以火劫大发其汗,必致变也。
【集注】
赵良曰:湿与寒合,令人身疼,大法表实成热,则可发汗,无热是阳气尚微,汗之恐虚其表,是证虽不云热而烦,以生烦由热也,所以服药不敢大发其汗。且湿亦暴汗可散,用麻黄汤治寒,加术去湿,使其微汗耳。不可火攻,火攻则增其热,必有他变,所以戒人慎之。
喻昌曰:麻黄加术,则虽发汗不至多汗,而术得麻黄,并可以行表里之湿。不可以火攻者,反增发热也。
麻黄加术汤方
麻黄(去节)三两桂枝(去皮)二两甘草(炙)二两杏仁(去皮、尖)七十个白术四两
右五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
【按】
桂枝气味辛甘,全在于皮,若去皮是枯木矣。如何有解肌发汗之功?宜删此二字,后仿此。
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者,此名湿痹,湿痹之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
【注】
此承上条互详其义,谓湿家身痛不可发汗,当有利小便之法也。太阳病,一身关节烦疼,若脉浮细者,湿在外也,当汗之;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脉沉细者,湿在内也,当利之。。今湿气淫于内外,故关节烦疼,而不行,小便不利,大便反快,此名湿痹。虽有身痛,其脉不浮细,故不可发汗。设脉沉细,故但当利小便,若小便利,濡泻止,痹不愈,身仍疼痛,汗之可也。
【集注】
赵良曰:痹痛也,因其关节烦疼,脉沉而细,则名曰湿痹也。经云:湿胜则濡泻,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者,是湿气内胜地,但当先利小便,以泻腹中湿气,故云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设小便利已,而关节之痹不去,又必自表治之。
李曰:太阳经行身之表,外邪皆得伤之,故亦受湿气也。关节疼痛者,湿留关节也,湿气郁蒸而生热,故烦也。经云:沉潜水蓄,沉细为内湿脉。痹者,闭塞不通之谓,即『内经』湿气胜者为痹之意,今小便不利,是湿盛于内也。即『内经』湿胜则濡泄也。利小便则湿去,而泻烦止矣。
湿家,其人但头汗出,背强,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蚤则哕,或胸满,小便不利,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饮,则口燥烦也。
【注】
湿家头汗出者,乃上湿下热,蒸而使然,非阳明内实之热,蒸而上越之汗也。背强者,乃湿邪重之强,非风湿拘急之强也。欲覆被向火者。乃一时湿盛生寒,非伤寒之恶寒也。若误以阳明内湿之热,上越之头汗而遂下之,则湿从寒化,即乘虚入于上,则肺气逆而胸满,入于中,则胃不和而为哕,入于下,则膀胱气化不行,为小便不利。舌上白滑如胎者,盖以误下热陷,丹田有热也。寒聚于上,胸中有寒也,所以渴欲得水,而不能饮。由下有热而生口燥烦,由上有寒而不化生津液,虽口燥舌干,而不能多饮也。
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下利不止者,亦死。
【注】
此承上条互详误下,以明湿家头汗之死证也。夫误下,额汗微喘,若小便不利,是湿家额汗之喘,未可言死也。今小便反利,则知非湿气上溢,乃上脱额汗之喘,故曰死。若下利不止,亦知非湿去之利,乃中脱直下之利,故曰亦死。
【集注】
赵良曰:此妄下之,因而致逆,逆则阳自上越,阴自下脱,其额上汗出微喘者,阳之越,小便利与下利不止者,阴之脱也,阴阳离决,必死之兆也。自此而推之,下之虽额上汗出微喘,若大小便不利者。是阴气不脱,而阳之根犹在也;下之虽大小便利,设额上无汗与喘,是阳气不越,而阴之根犹在也,则非离决,可以随其证而治之。
李玮西曰:前云湿家当利小便,以湿气内瘀,小便原自不利,宜用药利之。此下后里虚,小便自利,液脱而死,不可一例概也。
病者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者,名风湿。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也,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
【注】
病者,谓一身尽痛之病人也。湿家一身尽痛,风湿亦一身尽痛,然湿家痛,则重不能转侧;风湿痛,则轻掣不可屈伸,此痛之有别者也。湿家发热,早暮不分微甚;风湿之热,日晡所必剧,盖以湿无来去,而风有休作,故名风湿。原其由来,或为汗出当风,或为久伤取冷,相合而致,则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发散风湿,可与也明矣。
【集注】
程林曰:一身尽疼发热,风湿在表也。日晡,申时也。阳明王于申酉戌,土恶湿,今为风湿所干,当其王时,邪正相抟,则反剧也。汗也湿类,或汗出当风而成风湿者,或劳伤汗出而入冷水者,皆成风湿之病也。
魏荔彤曰:痉家非风不成,虽有寒,亦附于风;湿痹无寒不作,虽有风,亦附于寒,此一定之理也。
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方
麻黄(去节汤泡)半两甘草(炙)一两薏苡仁半两杏仁(去皮、尖,炒)十枚
右锉麻豆大,每服四钱,水盏半,煮八分,去滓,温服,有微汗,避风。
风湿,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耆汤主之。
【注】
脉浮,风也,身重,湿也,寒湿则脉沉,风湿则脉浮。若浮而汗不出恶风者,为实邪,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汗之。浮而汗出恶风者,为虚邪,故以防已、白术以去湿,黄耆、甘草以固表,生姜、大枣以和荣卫也。
【集注】
赵良曰:此证风湿皆从表受之,其病在外,故脉浮汗出。凡身重有肌肉痿而重者,有骨痿而重者,此之身重,乃风湿在皮毛之表,故不作疼。虚其卫气,而湿为身重,故以黄耆实卫,甘草佐之,防己去湿,白术佐之。然则风湿二邪,独无散风之药何耶?盖汗多,知其风已不留,以表虚而风出入乎其间,因之恶风尔。惟实其卫,正气壮则风自退,此不治而治者也。
尤怡曰:风湿在表,法当从汗而解,乃汗不得发而自出,表尚未解而已虚,汗解之法,不可守矣。故不用麻黄,出之皮毛之表,而用防己,驱之肌肤之里,服后如虫行皮中及腰下如冰,皆湿下行之征也。然非耆、术、甘草,焉能使卫阳复振,而驱湿下行哉。
防己黄耆汤方
防己一两甘草半两白术七钱半黄耆(去芦)一两一分
右锉麻豆大,每炒五钱匕,生姜四片,大枣一枚,水盏半,煎八分,去滓,温服,良久再服。
喘者,加麻黄半两。胃中不和者,加芍药三分。气上冲者,加桂枝三分。下有陈寒者,加细辛三分。
服后当如虫行皮中,从腰下如冰,后坐被上,又以一被绕腰以下,温令微汗差。
风湿相搏,一身尽疼痛,法当汗出而解,值天阴雨不止,医云此可发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盖发其汗,汗大出者,但风气去,湿气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风湿者,发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
【注】
风湿相搏,一身尽痛,法当从汗而解,而汗亦不可失其宜也。值雨淫湿盛之时,若发其汗使大出,亦不能愈,以风气去,湿气在,故不愈。然治风湿者,必俟其天气晴明发其汗,使微微似欲汗出者,则风湿皆去,病斯愈矣。
【集注】
徐彬曰:此言风湿当汗解,而不可过也。谓风湿相搏疼痛,原当汗解,值天阴雨,则湿更甚,可汗无疑。而不愈何故?盖风性急可骤驱,湿性滞当渐解,汗大出则骤,风去而湿不去,故不愈。若发之微,则出之缓,缓则风湿俱去矣。然则湿在人身,粘滞难去,骤汗且不可,而况骤下乎?故前章曰下之死,此但云不愈,见用法不当,而非误下比也。
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大便坚,小便自利者,去桂枝加白术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详申脉证,以明其治也。谓此风湿之病,虽得之伤寒八、九日,而不呕不渴,是无伤寒里病之证也。脉浮虚涩,是无伤寒表病之脉也。脉浮虚,表虚风也。涩者,湿也。身体烦疼,风也。不能转侧,湿也。乃风湿相搏之身体疼痛,非伤寒骨节疼痛也。与桂枝附子汤温散其风湿,从表而解也。若脉浮实者,则又当以麻黄加术汤,大发其风湿也。如其人有是证,虽大便,小便自利,而不议下者,以其非邪热入里之,乃风燥湿去之。故仍以桂枝附子汤。去桂枝者,以大便坚,小便自利,不欲其发汗,再夺津液也。加白术者,以身重湿在肌分,用以佐附子逐水气于皮中也。
【集注】
程林曰:风淫所胜,则身烦疼,湿淫所胜,则身体难转侧。风湿相搏于荣卫之间,不干于里,故不呕不渴也。脉浮为风,涩为湿,以其脉近于虚,故用桂枝附子汤温经以散风湿。小便利者,大便必,桂枝近于解肌,恐大汗故去之;白术能去肌湿,不妨乎内,故加之。凡服方后有如虫、如醉、如冒等状者,皆药势将行使然。
周扬俊曰:伤寒至八、九日,亦云久矣。既不传经,复不入府者,因风湿持之也。所现外证烦疼者,风也,不能转侧者,湿也,不呕不渴者,无里证也,其脉浮虚而涩,正与相应。然后知风湿之邪,在肌肉而不在筋节,故以桂枝表之。不发热为阳气素虚,故以附子逐湿,两相绾合,自不能留矣。
桂枝附子汤方
桂枝(去皮)四两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三枚甘草(炙)二两生姜(切)
三两大枣(擘)十二枚
右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白术附子汤方
白术二两附子(炮,去皮)一枚半甘草(炙)一两生姜(切)一两半大枣(擘)六枚
右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三服。一服觉身痹,半日许再服,三服都尽,其人如冒状勿怪,即是术附并走皮中,逐水气未得除故耳!
风湿相搏,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
【注】
风湿相搏,身体烦疼重,不能转侧者,湿胜风也。今掣痛不可屈伸,风胜湿也。掣痛不可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恶风不欲去衣,皆风邪壅盛也。小便不利,湿内蓄也。身微肿者,湿外搏也。以甘草附子汤微汗之,祛风为主,除湿次之也。此上二条,皆详风湿之义,以明风湿之治也。
甘草附子汤方
甘草(炙)二两附子(炮,去皮)二枚白术二两桂枝(去皮)四两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则解能食,汗出复烦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为妙。
【方解】
甘草附子汤,即桂枝附子汤去姜、枣加白术。去姜、枣者,畏过散也。加白术者,燥中湿也。日三服,初服一升,不得汗,则仍服一升,若得微汗则解。解则能食,解已彻也,可止再服。若汗出而复烦者,是解未彻,仍当服也,但不可服一升,恐已经汗出而过汗也,服五合可也。如不解,再服六、七合为妙。似此服法,总是示人不可尽剂之意,学者宜详求之。
太阳中热者,暍是也,汗出恶寒,身热而渴,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注】
中暑热病,亦由太阳而入,故曰太阳中热者,暍是也。汗出恶寒,身热而渴,颇似太阳温热之病。但温热无恶寒,以热从里生,故虽汗出而不恶寒也。中暍暑邪,由表而入,故汗出恶寒也。究之于脉,温热之浮,浮而实;中暍之浮,浮而虚,以暑热伤气也。究之于渴,温热之渴,初病不过欲饮;中暍之渴,初病即大引饮也。温热则传经,变病不一,中暍则不传,不愈即死也。虽同为太阳经中之病,而虚实施治,自有不同。用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者,盖以益气为主,清暑热次之也。
【集注】
李曰:热伤气,气泄则汗出,气虚则恶寒,热蒸肌腠则身热,热伤津液则作渴,此恶寒身热,与伤寒相类。然所异者,伤寒初起无汗不渴,中暍初起即汗出而渴也。
白虎加人参汤方
知母六两石膏(碎)一斤甘草二两粳米六合人参三两
右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太阳中暍,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其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之,则淋甚。
【注】
此承上文互详证脉,不可妄行汗、下也。中暍本有汗,若发热无汗,身重疼痛者,虽证似伤寒,然见弦细芤迟虚脉,则非伤寒也。且有小便已,洒洒然恶寒毛耸之状,皆太阳膀胱表气,为暑所伤而畏也;手足逆冷者,暑伤气,气不能达四肢,则寒也;小有劳,身即发热,口开前板齿燥者,劳则动热,暑热益烈,伤阴液也,此皆中暍危证。若以发热无汗,恶寒身痛,误为伤寒之表,妄行发汗,则表气愈虚,恶寒更甚也。
若以手足逆冷,误为阳虚,妄加温针,则暑邪愈盛,发热更炽也。若以壮热齿干,误为胃火,而数下之,则水源竭涩,尿淋窘甚也。凡此之证,皆中暍,妄行汗、下、温针致变,以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或人参汤调辰砂六一散亦可也。
【集注】
程林曰:『内经』云:先夏至为病温,后夏至为病暑。又曰: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以其太阳受病与伤寒相似,亦令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也。经曰:寒伤形,暑伤气,气伤则气消而脉虚弱,所以弦细芤迟也。小便已,毛耸者,阳气内陷,不能卫外,手足亦逆冷也。劳动则扰乎阳,故热甚,则口开,口开则前板齿燥也。发汗虚其阳,则恶寒甚。温针动火邪,则发热甚。下之亡津液,则淋甚也。
太阳中暍,身热疼重,而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汤主之。
【注】
太阳中暍之证,身热而倦者暑也,身热疼重者湿也,脉微弱者暑伤气也,以此证脉揆之,乃因夏月中暑之人,暴贪风凉,过饮冷水,水气虽输行于皮中,不得汗泻所致也。此时即以香薷饮、大顺散汗之,可立愈矣。若稍缓,水气既不得外泻,势必内攻于中而作喘肿胀矣。喘则以葶苈大枣汤,肿胀则以瓜蒂一物汤下之可也。
【集注】
周扬俊曰:无形之热,伤其肺金,则用白虎加人参汤:有形之水,伤其肺金,则用瓜蒂汤,各有所主也。
李曰:中暍邪在表,故身热。伤冷水,故身疼。中暑伤气,气虚故脉微弱也。瓜蒂治身面四肢浮肿,散皮肤中水气,苦以泄之也。
一物瓜蒂汤方
瓜蒂二十个
右锉,以水一升,煮取五合,去滓,顿服。
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并治第三
论曰:百合病者,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复不能食,常默默然,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欲饮食,或有美时,或有不用闻食臭时,如寒无寒,如热无热,口苦,小便赤,诸药不能治,得药,则剧吐利,如有神灵者,身形如和,其脉微数。
每溺时头痛者,六十日乃愈;若溺时头不痛者,淅然者,四十日愈;若溺快然,但头眩者,二十日愈。其证或未病而预见,或病四、五日而出,或病二十日或一月微见者,各随证治之。
【注】
百合,百瓣一蒂,如人百脉一宗,命名取治,皆此义也。百合病者,谓人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曰百脉即一脉也,犹言百体一体也,是盖以周身言之也。周身之脉,分而言之曰百,合而言之曰一,故曰百脉一宗。若曰百合之病,总脉病也。脉者谓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脉也。伤寒大病之后,余热未解,百脉未和;或平素多思不断,情志不遂;或偶触惊疑,卒临景遇,因而形神俱病,故有如是之现证也。百脉周于身,脉病则身病,故身形如和不和,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也。百脉通于心,脉病则心病,故常默默也。如寒无寒,如热无热,似外感而非外感也。意欲食复不能食,或有美时,或闻食臭,有不用时,似里病而非里病也。至脉数、口苦、小便赤者,是郁结之热,虽侵里而其热未甚也。方其初病之时,医者不识,误为表里之病,以药汗下之,故剧吐利也,虽剧吐利,不变诸逆,苦有神灵,身形如前之和,而脉则比前微数,故其势即不能遽进,不觉加甚,而亦不能速愈也。试以缓愈之期,约略言之,重者不过六十日,轻者不过二十日,轻重之间者,不过四十日可愈也。然愈必以每溺时头痛不头痛,恶风不恶风,快然不快然辨者,以经脉之邪,莫不由太阳而愈也。头痛恶风,是其经之候也;溺时快然,是其府之征也。其证或未病而预见者,其证指百合病等证言也。未病,言未病伤寒病也,犹言未病伤寒之前,而预先见百合欲食不食等证也。或病四、五日而出,谓已病伤寒之后,而始见百合病证也。预先见者,是先有情志不遂,偶触惊疑而召病也,或病二十日或一月才见者,是因伤寒病后而才见也。故曰:各随证治之也。
【集注】
李曰:『活人书』云:伤寒大病后,气血未得平复,变成百合病。今由百脉一宗,悉致其病观之,当是心、肺二经之病也。如行卧、饮食、寒热等证,皆有莫可形容之状,在『内经』解病似之。观篇中有如神灵者,岂非以心藏神、肺藏魄,人生神魄失守,斯有恍惚错妄之情乎?又曰:『内经』云:凡伤于寒则为病热,热气遗留不去,伏于脉中,则昏昏默默,凡行卧、饮食、寒热,皆有一种虚烦不耐之像矣。
沈明宗曰:若邪淫于胸中连及上脘,则意欲食,复不能食,走于肝肾,故常默默,流入脾胃,故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邪不在胃,饮食或有美时,壅抑胃气,则闻食臭,流于胆则口苦,流于膀胱则便赤,以上诸证,非一齐并见,皆移易变动而见也。
百合病,见于阴者,以阳法救之;见于阳者,以阴法救之。见阳攻阴,复发其汗,此为逆;见阴攻阳,乃复下之,此亦为逆。
【注】
此承上条以明其治也。百合一病,难分阴阳表里,故以百合等汤主之。若病见于阴者,以温养阳之法救之;见于阳者,以凉养阴之法救之;即下文见阳攻阴,或攻阴之后,表仍不解,复发其汗者,此为逆。见阴攻阳,或攻阳之后,里仍不解,乃复下之者,此亦为逆也。
【集注】
徐彬曰:『内经』所谓用阴和阳,用阳和阴,即是此义。故诸治法,皆以百合为主。
至病见于阳,加一、二味以和其阴;病见于阴,加一、二味以和其阳。
李曰:百合病多端,数条之法,亦说不尽。
沈明宗曰:此治百合病之总要法也。微邪伏于荣卫,流行而病表里,当分阴阳以施救治可也。
百合病,不经吐、下、发汗,病形如初者,百合地黄汤主之。
【注】
百合一病,不经吐、下、发汗,病形如初者,是谓其病迁延日久,而不增减,形证如首章之初也。以百合地黄汤,通其百脉,凉其百脉,中病勿更服,恐过服生地黄,大便常如漆也。
百合地黄汤方
百合(擘)七枚生地黄汁一升
右以水洗百合,渍一宿,当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滓,内地黄汁,煎取一升五合,分温再服,中病勿更服,大便常如漆。
【集解】
程林曰:百合花叶皆四向,故能通达上下四旁,其根亦众瓣合成,故名百合,用以医百合病也,有以夫。
高世栻曰:百合色白味甘,手太阴之补剂也。其花昼开夜合,如气之日行于阳,夜行于阴,司开阖,以行荣卫和阴阳。
百合病变发热者,百合滑石散主之。
【注】
百合病,如寒无寒,如热无热,本不发热,今变发热者,其内热可知也,故以百合滑石散主之,使其微利,热从小便而除矣。
百合滑石散方
百合(炙)一两滑石三两
右为散,饮服方寸匕,日三服,当微利,则止服,热则除。
【集注】
高世栻曰:滑石亦名液石,又名膋石,石之脂膏也,主治身热,泄澼,利小便。
百合病,一月不解,变成渴者,百合洗方主之。
【注】
百合病本不渴,今一月不解,变成渴者,外以百合汤浸洗其身,通表泻热,内食煮饼,勿以盐豉,不致引饮,而渴自止也。
百合洗方
百合一升
右以水一斗,渍之一宿,以洗身,洗已,食煮饼,勿以盐豉也。
百合病,渴不差者,用后方主之。
【注】
与百合洗身而渴不差者,内热盛而津液竭也,栝蒌根苦寒,生津止渴;牡蛎咸寒,引热下行也。
栝蒌牡蛎散方
栝蒌根牡蛎(熬)等分
右为细末,饮服方寸匕,日三服。
百合病,发汗后者,百合知母汤主之。
【注】
百合病不应汗而汗之,不解者,则致燥,以百合知母汤主之者,清而润之也。
百合知母汤方
百合(擘)七枚知母(切)三两
右先以水洗百合,渍一宿,当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滓;别以泉水二升,煎知母,取一升,去滓后合和,煎取一升五合,分温再服。
百合病,下之后者,滑石代赭汤主之。
【注】
百合病不应下而下之,不解者,则怯中,以滑石代赭汤清而镇之也。
滑石代赭汤方
百合(擘)七枚滑石(碎,绵裹)三两代赭石(碎,绵裹)如弹丸大一枚
右先以水洗百合,渍一宿,当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滓;别以泉水二升,煎滑石代赭,取一升,去滓,后合和,重煎取一升五合,分温服。
百合病,吐之后者,用后方主之。
【注】
百合病不应吐而吐之,不解者,则虚中,以百合鸡子汤清而补之也。
百合鸡子汤方
百合(擘)七枚鸡子黄一枚
右先以水洗百合,渍一宿,当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滓,内鸡子黄,搅匀,煎五分,温服。
狐惑之为病,状如伤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闭,卧起不安。蚀于喉为惑,蚀于阴为狐,不欲饮食,恶闻食臭,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蚀于上部则声嚘,甘草泻心汤主之。蚀于下部则咽干,苦参汤洗之。蚀于肛者,雄黄熏之。
【注】
狐惑,牙疳、下疳等疮之古名也,近时惟以疳呼之。下疳即狐也,蚀烂肛阴;牙疳即惑也,蚀咽腐龈,脱牙穿腮破唇。每因伤寒病后,余毒与湿之为害也,或生斑疹之后,或生癖疾下利之后,其为患亦同也。状如伤寒,谓发热憎寒也。默默欲眠,目不得闭,谓其病或在阴,亦或在阳,故卧起俱不安也。此病有虫,虫闻食臭而动,动则令人烦心,故不欲饮食,恶闻食臭也。面目乍赤、乍黑、乍白,亦由虫动交乱胃中,胃主面,故色无定也。惑蚀于上部之喉,故先声嚘,毒在喉也。狐蚀于下部之阴,故先咽干,毒在阴也。外治之法,苦参汤、雄黄散解毒杀虫,尚属有理。内用甘草泻心汤,必传写之误也,姑存之。
【集注】
程林曰:『灵枢经』云:虫动则令悗心,是以有卧起不安等项也。
李曰:喉肛与前阴,皆关窍所通,津液滋润之处,故虫每蚀于此。
甘草泻心汤方
甘草四两黄芩人参干姜各三两黄连一两大枣十二枚半夏半升
右七味,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
苦参汤方
苦参一升水一斗,煮取七升,熏洗,日三次。
雄黄熏方
雄黄
右一味为末,筒瓦二枚,合之烧,向肛熏之。
『脉经』云:病人或从呼吸,上蚀其咽,或从下焦,蚀其肛阴。蚀上为惑,蚀下为狐,狐惑病者,猪苓散主之。
病者脉数,无热,微烦,默默但欲卧,汗出。初得之三、四日,目赤如鸠眼,七、八日,目四眦黑,若能食者,脓已成也,赤小豆当归散主之。
【注】
病者脉数,谓病狐惑之人脉数也。数主疮主热,今外无身热,而内有疮热,疮之热在于阴,故默默但欲卧也。热在于阳,故微烦汗出也。然其病初得之三、四日,目赤如鸠眼者,是热蕴于血,故眦络赤也。七、八日四眦皆黑者,是热瘀血腐,故眦络黑也。若不能食,其毒尚伏诸里;若已能食,其毒已化成脓也。故以赤小豆排痈肿,当归调疮血,米浆和胃气也。
【集注】
李曰:经云:脉数不止,而热不解,则生恶疮,今脓成何处?大率在喉与阴肛,盖积热生虫,亦积热成脓,是亦恶疮之类也。
赤小豆当归散方
赤小豆(浸令芽出,曝干)三升当归
右二味,杵为散,浆水服方寸匕,日三服。
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锦文,咽喉痛,唾脓血,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甲汤主之。
阴毒之为病,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甲汤,去雄黄蜀椒主之。
【注】
阴阳平,正气也;阴阳偏,邪气也;阴阳变,异气也。正气者,即四时令平之气也,中人为病,徐而浅;邪气者,即四时不和之气也,中人为病,速而危;异气者,非常灾疠之气也,中人为病,暴而死。所以过五日不治,以五藏相传俱受邪也。此气适中人之阳,则为阳毒;适中人之阴,则为阴毒,非后人所论阴寒极、阳热极之阴毒、阳毒也。观其所主之方,要不过升麻、甘草、当归、甲、蜀椒、雄黄,而并不用大寒大热之药,则可知仲景所论阴毒阳毒,非阴寒极、阳热极之谓也。此二证即今世俗所称痧证是也。阳毒终属阳邪,故见面赤斑斑如锦文,唾脓血之热证。阴毒终属阴邪,故见面目青,身痛如被杖之寒证。二证俱咽喉痛者,以此证乃邪从口鼻下入咽喉,故痛也。
【按】
由此推之,凡邪所过之处无不痛也。故中此气之人,不止咽喉痛,身痛,甚至有心腹绞痛,大满大胀,通身络脉青紫暴出,手足指甲色如靛叶,口噤牙紧,心中忙乱,死在旦夕者。若谓必从皮毛而入,未有为病如是之速者也,是必从口鼻,而下入咽喉无疑。况阴毒反去雄黄、蜀椒,必传写之。故治是证者,不必问其阴阳,但刺其尺泽、委中、手中十指脉络暴出之处出血,轻则用刮痧法,随即服紫金锭,或吐、或下、或汗出而愈者不少。若吐泻不止,厥逆冷汗,脉微欲绝,用炮附子、炮川乌、吴茱萸、丁香、生干姜、甘草,虚者加人参救之,亦多得生。
【集注】
王履曰:仲景虽有阴毒之名,其叙证不过面目青,身痛咽痛而已,并不言阴寒极盛之说。其升麻甲汤,并不用大热药,是知仲景所论阴毒者,非阴寒之病,乃感天地恶毒异气入于阴经,故曰阴毒耳!后人谓阴寒极盛之证,称为阴毒,引仲景所叙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数语,却用附子散、正阳散等药。窃谓阴寒极盛之证,固可名为阴毒,然终非仲景所以立名之本意,后人所叙阴毒,与仲景所叙阴毒,自是两般,岂可混论。盖后人所叙阴毒,只是内伤冷物,或暴寒所中,或过服寒凉药,或内外俱伤于寒而成耳!非天地恶毒异气所中者也。
李曰:赵献可云:此阴阳二毒,是感天地疫疠非常之气,沿家传染,所谓时疫证也。观方内「老小再服」可见。
升麻甲汤方
升麻二两当归一两蜀椒(炒,去汗)一两甘草二两甲(炙)手掌大一片雄黄(研)半两
右六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顿服之;老小再服,取汗。
疟病脉证并治第四
师曰:疟脉自弦,弦数者多热,弦迟者多寒,弦小紧者下之差,弦迟者可温之,弦紧者可发汗、针灸也,弦浮大者可吐之,弦数者风发也,以饮食消息止之。
【按】
弦小紧者之「小」字,当是「沉」字,则有有可下之理。弦紧者,当是「弦浮紧」,则有可发汗之理。弦浮大者,当是「弦滑大」,则有可吐之理。且不遗本文疟脉自弦之意。
【注】
疟之为病,寒热也,三阴三阳皆有之,因其邪伏藏于半表半里之间,故属少阳,脉自弦也。弦数者多热,弦迟者多寒,谓发作之时,多热为阳盛,多寒为阴盛也。夫伤寒少阳病,则有汗、吐、下三法之禁,而疟亦属少阳,何以有汗、吐、下三法之宜,是盖疟属杂病,不可不知也。初发脉弦兼沉紧者,主乎里也,可下之;兼迟者,主乎寒也,可温之;兼浮紧者,主乎表也,可汗之;兼滑大者,主乎饮也,可吐之;兼数者,风发也,即风热之谓也,可清之。若久发不止,则不可以此法治之,当以饮食撙节,调理消息止之,盖初病以治邪为急,久病以养正为主也。其它瘅疟,即『内经』所谓但热不寒之瘅疟也;温疟,即『内经』所言先伤于风,后伤于寒,热多寒少之温疟也;牝疟,即『内经』所言先伤于寒,后伤于风,寒多热少之寒疟也;惟疟母一证,经所未载。然论诸疟,未有详于『内经』者也。其文虽略有不同,必是脱简,然所出治法,亦未有过于仲景者也。
【集注】
徐彬曰:自者,谓感有风寒,而脉惟自弦也。于是脉既有一定之像,而兼数为热,兼迟为寒,此其大纲也。
尤怡曰:疟之舍固在半表半里之间,而人之藏则有偏多偏少之异,故其病有热多者,有寒多者,有里多而可下者,有表多而可汗、可吐者,当各随其脉而施治也。
周扬俊曰:人之疟证,由外邪之入,每伏于半表半里,入而与阴争则寒,出而与阳争则热,故寒热往来,主少阳,谓兼他经证则有之,谓全不涉少阳,则无是理也。仲景曰:疟脉自弦,正以脉之数、迟、小、紧、浮、大皆未可定,要必兼弦,弦为少阳脉也。夫邪犯少阳与卫气并居,卫气昼行于阳,夜行于阴,故邪得阳而外出,得阴而内薄,内外相薄,是以日作。若气之舍深,内薄于阴,阳气独发,阴气内着,阴与阳争不得出,是以间日而作也。然则偏阴多寒,偏阳多热,其为瘅、为温、为牝,莫不自少阳而造其极,补偏救弊,必从少阳之界,使邪去而阴阳适,归于和而后愈也。
病疟以月一日发,当以十五日愈;设不差,当月尽解;如其不差,当云何?师曰:此结为症瘕,名曰疟母,急治之,宜甲煎圆。
【注】
病疟者,以月计之,如一日发者,当以十五日愈,以十五日更一气也。人受气于天,天气更则人身之气亦更,更气旺,则不受疟邪,故愈也;设若不差,当月尽解,是又更一旺气也。倘如更二气不差,此疟邪不衰,与病者气血痰饮,结为症瘕,名曰疟母也,当急治之,宜用甲煎丸攻之可也。
【集注】
程林曰: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一气十五日也。夫人受气于天,气节更移,荣卫亦因之以易也。
鳖甲煎圆方
鳖甲(炙)十二分乌扇(烧)三分黄芩三分柴胡三分鼠妇(熬)三分干姜三分大黄三分芍药五分桂枝三分葶苈(熬)一分石苇(去毛)三分厚朴三分牡丹(去心)五分瞿麦二分紫葳三分半夏一分人参一分虫(熬)五分阿胶三分蜂巢(炙)四分赤硝十二分蜣螂(熬)六分桃仁二分
右二十三味为末,取锻灶下灰一斗,清酒一斛五斗,浸灰,候酒尽一半,着甲于中,煮令泛烂如胶漆,绞取汁,内诸药,煎为丸,如梧子大,空心服七丸,日三服。
【集注】
徐彬曰:药用甲煎者,甲入肝,除邪养正,合煅灶灰所浸酒,去瘕,故以为君。
小柴胡汤、桂枝汤、大承气汤为三阳主药,故以为臣。但甘草嫌柔缓,而减药力,枳实嫌破气而直下,故去之,外加干姜、阿胶、助人参、白术温养为佐。瘕必假血根据痰,故以四虫、桃仁合半夏消血化痰;凡积必由气结,气利而积消,故以乌扇、葶苈、利肺气,合石苇、瞿麦,清邪热而化气散结血。因邪聚则热,故以牡丹、紫葳去血中伏火,膈中实热,为使。『千金方』去鼠妇、赤硝,而加海藻、大戟,以软坚化水更妙。
师曰:阴气孤绝,阳气独发,则热而少气、烦冤,手足热而欲呕,名曰瘅疟;若但热不寒者,邪气内藏于心,外舍分肉之间,令人消铄肌肉。
【按】
此言瘅疟,其文脱简,『内经』已详,不复释。
温疟者,其脉如平,身无寒,但热,骨节疼烦,时呕,白虎加桂枝汤主之。
【按】
此言温疟,其文脱简,『内经』已详,不复释。
白虎加桂枝汤方
知母六两甘草(炙)二两石膏一斤粳米二合桂枝三两
右剂,每五钱,水一盏半,煎至八分,去滓,温服,汗出愈。
疟多寒者,名曰牝疟,蜀漆散主之。
【按】
此言牝疟,其文脱简,『内经』已详,不复释。
蜀漆散方
蜀漆(洗去腥)云母(烧二日夜)龙骨等分
右三味,杵为散,未发前,以浆水服半钱匕。温疟加蜀漆半分,临发时服一钱七分。
【集注】
李曰:牝疟证多阴寒,治宜助阳温散为主。云母之根为阳起石,下有云母,上多云气,性温气升,乃升发阳气之物;龙骨属阳,能逐阴邪而起阳气;蜀漆乃常山之苗,功能治疟,不用根而用苗者,取其性多升发,能透达阳气于上之义也。温疟加蜀漆,亦取其升散之功。
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第五
夫风之为病,当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为痹,脉微而数,中风使然。
【注】
风病,『内经』论之详矣。但往往与痹合论,后人惑之,故仲景复言之曰:风之为病,当半身不遂,即经所谓偏枯也,或但两臂不遂者,非中风也,即痹病也。盖痹为阴病,脉多沉涩,风为阳病,脉多浮缓,今脉微而数,中风使然。其脉微者,正气虚也,数者,邪气胜也。故病风中之人,因虚而召风者,未有不见微弱之脉者也;因热而生风者,未有不见数急之脉者也。
【集注】
沈明宗曰:此分中风与痹也。风之为病,非伤于卫,即浸于荣,故当半身不遂,谓半身之气伤而不用也。若但臂不遂,此为痹;痹者,闭也,谓一节之气,闭而不仁也。
于是诊之于脉,必微而数;微者,阳之微也;数者,风之数也,此中风使然,谓风乘虚入,而后使半身不遂也。
寸口脉浮而紧,紧则为寒,浮则为虚,寒虚相抟,邪在皮肤,浮者血虚,络脉空虚,贼邪不泻,或左或右,邪气反缓,正气即急,正气引邪,喎僻不遂。邪在于络,肌肤不仁;邪在于经,即重不胜;邪入于府,即不识人;邪入于藏,舌则难言,口吐涎。
【按】
「寸口脉浮而紧,紧则为寒,浮则为虚,寒虚相抟,邪在皮肤,」此五句与本条文义不属,当在后条之首。后条「寸口脉迟而缓,迟则为寒,缓则为虚;荣缓则为亡血,卫缓则为中风;邪气中经,」此六句亦与本条文义不属,当在此条之首,文气相属,必是错简。其中有「浮者血虚」一句,必是衍文。浮则为虚,寒虚相抟,二「虚」字当是「风」字,是传写之。
【注】
中风虚邪之脉,皆当浮缓,以浮主风,缓主虚也。荣分见缓,经络之血亡也;卫分见缓,经络之气空也,盖邪风中人,未有不由经络血气空虚而中也。贼邪不泻,留而不去,在左则病左,在右则病右,浅则病经络,深则病藏府。邪在于络,则为病肌肤,麻木不仁也;邪在于经,则为病身肢偏重,喎斜不遂也;邪入于府,则为病九窍闭不识人也;邪入于藏,则为病舌瘖难言唇缓吐涎也。
寸口脉迟而缓,迟则为寒,缓为为虚;荣缓则为亡血,卫缓则为中风;邪气中经,则身痒而瘾疹;心气不足,邪气入中,则胸满而气短。
【按】
寸口脉迟而缓,迟则为寒,二「迟」字当是「浮」字,「寒」字当是「风」字,始得文义了然,且迟、缓二脉不能并见,必是传写之。
【注】
上条发明虚邪贼风之为病,此条发明荣卫风寒之为病也。寸口脉浮而紧,紧则为寒,浮则为风,风寒之邪,相搏于表,郁于皮肤经络,则令人身痒而发瘾疹也。若其人心气不足,谓心胸之气不足,而邪气入心胸,故令人胸满而短气也。
寸口脉沉而弱,沉即主骨,弱即主筋,沉即为肾,弱即为肝,汗出入水中,如水伤心,历节黄汗出,故曰历节。
【注】
寸口脉沉而弱,肝肾之气不足也。盖肝主筋,肾主骨,肝肾不足,筋骨痿缓,一为风寒湿邪所乘,即病筋骨关节交会之处。夫人汗出时,腠理开,风尚易入,况入水中浴,焉得不致寒耶!水伤心,心主汗,汗郁成湿,故风胜为历节,湿胜为黄汗出也。
【集注】
赵良曰:肾主水,骨与之合,故脉沉者,病在骨也。肝藏血,筋与之合,血虚则脉弱,故病在筋也。心主汗,汗出入水,其汗为水所阻,水汗相抟,聚以成湿,久变为热,湿热相蒸,是以历节发出黄汗也。
味酸则伤筋,筋伤则缓,名曰泄,咸则伤骨,骨伤则痿,名曰枯;枯泄相搏,名曰断泄。荣气不通,卫不独行,荣卫俱微,三焦无所御,四属断绝,身体羸瘦,独足肿大,黄汗出,胫冷,假令发热,便为历节也。病历节,不可屈伸,疼痛,乌头汤主之。
【按】
名曰断泄之「泄」字,当是「绝」字,始与下文相属,必是传写之。
【注】
此详申上条,互发其义,以明其治也。历节之病,属肝、肾虚,肝、肾不足于内,筋骨不荣于外,客邪始得乘之而为是病也。究其所以致虚之由,不止一端也。如饮食之味过伤,日久亦为是病也。味过于酸则伤肝,肝伤则筋伤,筋伤则缓不收持,名曰泄也。味过于咸则伤肾,伤肾则骨伤,骨伤则枯不能立,名曰枯也。枯泄相搏,名曰断绝,断绝者,即荣气不通,卫不独行,荣卫俱虚,三焦失所,四维断绝,身体羸瘦也。若独足肿胫冷,寒胜凝于下也;黄汗自出,湿胜发于中也。假令发热,则属风,便为历节也。病历节者,历节疼痛不能屈伸也,故主之以乌头汤,通荣行卫,并驱风寒湿之邪也。以蜜制乌头,亦缓毒法耳!
【集注】
沈明宗曰:『金匮』补示饮食内伤脾、胃、心、肺、肝、肾致病,名曰历节。然出脉证,皆因饮酒,湿壅内热而招外邪合病。谓饮酒汗出当风所致,即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是矣。或外风而合内湿,外寒而合内湿,内寒而招外湿,内热而招外湿,此等关头,不可不晓。又当分别风、寒、湿气,偏多偏少,而处发表、温中、行阳、补虚、散
邪之法,故治此当与『灵素』、『金匮』合看则备,若泛用成方,则非良工所为之事也。
乌头汤方
麻黄芍药黄耆各三两甘草川乌(咀,以蜜二升,煎取一升,即出乌头)五枚
右五味,咀四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蜜煎中,更煎之,服七合;不知,尽服之。
诸肢节疼痛,身体尪羸,脚肿如脱,头眩短气,温温欲吐,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
【按】
温温当是「嗢嗢」。
【注】
历节之证,诸肢节疼痛也。身体尪羸,即上条身体羸瘦,甚言其瘦之甚也。脚肿如脱,即上条独足肿大,甚言其肿之甚也。头眩短气,阳气虚也。嗢嗢欲吐,寒邪盛也。
而不用乌头汤者,因无黄汗之湿胜也。用桂枝芍药知母汤者,以壮阳气,散寒湿为急也。故方中桂枝芍药倍于麻黄、防风,大加白术、附子,其意专在温行阳气,次在散
寒湿也。多用生姜,因其欲吐;更佐知母、甘草者,以其剂过辛热,监制之也。
【集注】
李曰:此历节病,由气血两虚而致者也。风湿相搏,四肢节节皆痛,即历节病也。
身体尪羸,邪胜正衰也。脚肿如脱,气绝于下也。头眩短气,气虚于上也。温温欲吐,气逆于中也。此三焦气血两虚,故是汤主祛风湿而温气血。
桂枝芍药知母汤方
桂枝四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麻黄二两生姜五两白术五两知母四两防风二两附子(炮)二枚
右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温服七合,日三服。
趺阳脉浮而滑,滑则谷气实,浮则汗自出。
【注】
趺阳胃脉也,谷气,胃气也,浮则为风外薄,滑则为胃实热,风热蒸于肌腠之间,故汗自出。此发明黄汗,亦有因风热之义也。
少阴脉浮而弱,弱则血不足,浮则为风,风血相抟,即疼痛如掣。
【注】
少阴心脉也,心主血,心脉浮而弱,弱则为血虚,浮则为风邪,风血相抟,而交争于经络之间,故疼痛牵引如掣也。此发明历节亦有因血虚之义也。
【集注】
李曰:风在血中,则栗悍劲切,无所不至,为风血相搏。盖血主荣养筋骨者也,若风以燥之,则血愈耗而筋骨失其所养,故疼痛如掣。昔人曰:治风先养血,血生风自灭,此其治也。
盛人脉涩小,短气,自汗出,历节疼,不可屈伸,此皆饮酒汗出当风所致。
【注】
盛人脉盛,不应涩小;盛人气长,不应气短。令盛人脉涩小,短气,是形气脉息不合也。审其证,自汗出,历节疼不可屈伸,询其由,得之于饮酒汗出当风也。此又发明历节不止一端之义也。
【集注】
徐彬曰:盛人,肥人也。肥人湿多,脉得涩小,此痹像也。于是气为湿所搏而短,因风作使而自汗,气血为邪所痹而疼痛不可屈伸。然肥人固多湿,何以脉骤涩小,岂非酒湿困之乎?何以疼痛有加而汗出不已,岂非湿而挟风乎?脉证不同,因风则一,故曰:此皆饮酒汗出当风所致。
血痹虚劳病脉并治第六
问曰:血痹病从何得之?师曰:夫尊荣人,骨弱肌肤盛重,因疲劳,汗出,卧不时动摇,加被微风,遂得之。但以脉自微涩,在寸口关上小紧,宜针引阳气,令脉和紧去则愈。
【注】
历节属伤气也,气伤痛,故疼痛也。血痹属伤血也,血伤肿,故麻木也。前以明邪气聚于气分,此以明邪气凝于血分,故以血痹名之也。尊荣人,谓膏粱之人,素食甘肥,故骨弱肌肤盛重,是以不任疲劳,疲劳则汗出,汗出则腠理开。亦不胜久卧,卧则不时动摇,动摇即加被微风,亦遂得以干之。此言膏粱之人,外盛内虚,虽微风小邪,易为病也。然何以知病血痹也?但以身体不仁,脉自微涩,则知邪凝于血故也。寸口关上小紧,亦风寒微邪应得之脉也。针能导引经络取诸痹,故宜针引气血,以泻其邪,令脉不涩而和,紧去邪散,血痹自通也。
【集注】
周扬俊曰:天下惟尊荣人为形乐志苦,形乐故肌肤盛,志苦故骨弱,骨弱则不耐劳,肌盛则气不固,稍有劳困,即汗出也,汗出而阳气虚,虽微风且得以袭之,则血为之痹。故一见脉微,则知其阳之不足,一见脉涩,则知其阴之多阻,此血痹之本脉也。
而其邪入之处,则自形其小紧,小为正气拘抑之象,紧为寒邪入中之征。然仲景明言微风,何以反得寒脉也?盖邪随血脉上下,阻滞汁沫,未有不痛者,故痛为紧脉也。
针以泄之,引阳外出,则邪去而正自伸也。
血痹,阴阳俱微,寸口关上微,尺中小紧,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黄耆桂枝五物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互详脉证,以明其治也。上条言六脉微涩,寸口关上小紧,此条言阴阳寸口关上俱微,尺中亦小紧。合而观之,可知血痹之脉浮沉,寸口、关上、尺中俱微、俱涩、俱小紧也。微者虚也,涩者滞也,小紧者邪也,故血痹应有如是之诊也。血痹外证,亦身体顽麻,不知痛痒,故曰:如风痹状。但不似风痹历关节流走疼痛也。主黄耆桂枝五物汤者,调养荣卫为本,祛风散邪为末也。
【集注】
周扬俊曰:此申上条既痹之后,未能针引以愈,遂令寸口微者,今则阴阳俱微,且寸关俱微矣,且尺中小紧矣。夫小紧既见于尺,则邪之入也,愈深而愈不得出,何也?
正虚之处,便是容邪之处也。脉经内外,谓之阴阳,上下亦谓之阴阳,今尺既小紧,则微属内外也明矣。若言证以不仁概之,则疼痛麻木,每与我相阻,其为不仁甚矣,故以风痹象之,非真风痹也。于是以黄耆固卫,芍药养阴,桂枝调和荣卫,托实表里,驱邪外出,佐以生姜宣胃,大枣益脾,为至当不易之治也。
黄耆桂枝五物汤方
黄耆三两芍药三两桂枝三两生姜六两大枣十二枚
右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温服七合,日三服。(一方有人参)
夫男子平人,脉大为劳,极虚亦为劳。
【注】
男子平人。应得四时五藏平脉,今六脉大而极虚,非平人之脉也。然大而无力,劳役伤脾气也,极虚者,内损肾阴精也,此皆欲作虚劳之候,故有如是之诊也。
【集注】
李曰:平人者,形如无病之人,经云:脉病人不病者是也。劳则体疲于外,气耗于中,脉大非气盛也,重按必空濡,乃外有余而内不足之象,脉极虚则精气耗矣。盖大者,劳脉之外暴者也;极虚者,劳脉之内衰者也。
魏荔彤曰:夫男子平人,脉大为劳,极虚亦为劳;脉大者,邪气盛也,极虚者,精气夺也。以二句揭虚劳之总,而未尝言其大在何脉?虚在何经?是在主治者,随五劳七伤之故而谛审之也。
人年五、六十,其病脉大者,痹侠背行。若肠鸣、马刀、侠瘿者,皆为劳得之。
【按】
「若肠鸣」三字,与上下文不属,必是错简。侠瘿之「瘿」字,当是「瘰」字。每经此证,先劳后瘰、先瘰后劳者有之,从未见劳瘿先后病也,必是传写之。
【注】平人年二、三十,常得大脉者,则多病劳。若人年已五、六十,其脉亦大,不即病劳者,以气血虽虚,而火自微也,火微故不病劳也。虽不病劳,然气血荣卫虚痹不行,故为马刀、鼠疮、侠瘰也。此发明脉大虽同,为病不同之义也。
劳之为病,其脉浮大,手足烦,春夏剧,秋冬差,阴寒精自出,酸削不能行。
【按】
阴寒精自出之「寒」字,当是「虚」字,是传写之。
【注】
此言浮大为劳,以详其证也。手足烦,即今之虚劳,五心烦热,阴虚不能藏阳也。阴虚精自出,即今之虚劳遗精,阴虚不能固守也。酸削不能行,即今之虚劳膝酸,削瘦骨痿不能起于床也。夫春夏阳也,阴虚不胜其阳,故剧;秋冬阴也,阴虚得位自起,故差。
【集注】
徐彬曰:脉大既为劳矣,更加浮,其证则手足烦,盖阴既不足而阳必盛也。于是春夏助其阳则剧,秋冬助其阴则差。阴虚而精自出者,久则酸削不能行矣。
程林曰:「寒」字作「虚」字看,阴虚则气不守,而精自出矣。
李曰:脉浮大者,里虚而气暴于外也。四肢者,诸阳之本,劳则阳耗,阴虚而生内热,故手足烦。凡劳伤多属阴虚,当春夏木火盛炎之际,气浮于外则里愈虚,故剧:
秋冬金水相生之候,气敛于内则外不扰,故差也。肾藏精,精自出者,肾水不藏也,肾主骨,故酸削而不能行也。
男子脉虚沉弦,无寒热,短气里急,小便不利,面色白,时目瞑兼衄,少腹满,此为劳使之然。
【注】
此复申虚极为劳,以详其证之义也。脉虚沉弦,阴阳俱不足也;无寒热,是阴阳虽不足而不相乘也;短气面白,时瞑兼衄,乃上焦虚而血不荣也;里急,小便不利,少腹满,乃下焦虚而气不行也。凡此脉证,皆因劳而病也,故曰:此为劳使之然。
男子面色薄者,主渴及亡血,卒喘悸,脉浮者,里虚也。
【按】
「脉浮者,里虚也」当是衍文。
【注】
此复申虚劳面色白,互详其证之义也。面色白不因衄者,是血不内生也;因衄者,是血亡于外也。今曰面色薄,谓面色浅淡不华,亦不足之色也。故主津液不足之渴及吐衄亡血气虚卒喘,血虚卒悸也。
【集注】
李曰:此节以亡血为主。『内经』云:精明五色者,气之华也。又云:心之华在面,其充在血脉,劳则气耗火动,逼血妄行,必致亡血。盖血主濡之,血亡则精采夺而面色薄,津液去而烦且渴矣。又劳者,气血俱耗,肺主气,气虚则喘,心主血,血虚则悸。卒者,卒然见此病也。
男子脉浮弱而涩,为无子,精气清冷。
【注】
男子之脉浮大而虚者,为虚劳也。浮弱而涩者,则为精气清冷,故为无子也。
夫失精家,少腹弦急,阴头寒,目眩,发落,脉极虚,芤迟,为清谷亡血失精。脉得诸芤动微紧,男子失精,女子梦交,桂枝龙骨牡蛎汤主之。
【按】
此条亡血失精之下等句,与上文义不属,当另作一条在后。
【注】
失精家,谓肾阳不固精者也。少腹弦急,虚而寒也。阴头寒,阳气衰也。目弦,精气亏也。发落,血本竭也。若诊其脉极虚而芤迟者,当知极虚为劳,芤则亡血,迟则为寒,故有清谷、亡血、失精之证也。
【集注】
程林曰:肾主闭藏,肝主泄,失精则过于泄,故少腹弦急也。阴头为宗筋之所聚,真阳日亏,故阴头寒也。目眩则精衰,发落则血竭,是以脉虚芤迟也。虚主失精,芤主亡血,迟主下利清谷也。
李曰:肝主藏血,肾主藏精,亡血失精,则肝肾俱虚矣。少腹者,肝、肾之部,今少腹弦急,以肝肾两亏,则里气虚而张急加弦也。肝主筋,前阴者,宗筋之所聚,肝衰故阴头寒也。肝藏血开窍于目,肾主骨,骨之精为瞳子,又肾之华在发,发者血之余,此肝肾两虚,故目眩发落也。芤脉者,浮沉有,中间无,似中空芤草,故名芤脉,此亡血之脉,以脉者血之府,血虚则脉亦虚也。迟为在藏,迟则为寒,脉极虚芤迟,则其证亦虚。清谷者,大便完谷不化也,此虚劳在肝、肾二经者也。
男子平人脉,虚弱细微者,善盗汗也。
【按】
此节脉证不合,必有脱简,故不释。
脉沉、小、迟,名脱气,其人疾行则喘喝,手足逆寒,腹满,甚则溏泄,食不消化也。
【注】
脉沉、小、迟,则阳大虚,故名脱气。脱气者,谓胸中大气虚少,不充气息所用,故疾行喘喝也。阳虚则寒,寒盛于外,四末不温,故手足逆冷也。寒盛于中,故腹满溏泄,食不消化也。
【集注】
徐彬曰:脉沉、小、迟,其为阳衰无疑。沉、小、迟三脉相并,是阳气全亏,故名脱气。其躯为空壳,疾行则气竭而喘喝,四肢无阳而寒,腹中无阳而满,甚则胃虚极而溏泄,脾虚极而食不化也。
李曰:此脾、肺、肾三经俱病也,肺主气,气为阳,沉、小、迟皆阳气虚衰之脉,故为脱气。疾行则喘喝,以肺主出气,而肾主纳气,为生气之原,呼吸之门,若真元耗损,则气虚不能续息,肺无所出,肾无所纳,故喘喝,此肺肾病也。又脾主四肢,四肢者,诸阳之本。逆寒者,阳虚不温四末也。腹满者,脾经入腹,阳虚中满也。溏泄食不化者,此脾虚不能运磨水谷,多见鹜溏飧泄之证也。
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搏,此名为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
【注】
详见『伤寒论·辨脉法』中,不复释。
脉得诸芤动微紧,男子失精,女子梦交,桂枝龙骨牡蛎汤主之。
【注】
脉得诸芤动微紧者,谓概虚劳之诸脉而为言也,非谓芤动微紧,仅主男子失精,女子梦交之候也。通举男女失精之病,而用桂枝龙骨牡蛎汤者,调阴阳和荣卫,兼固涩精液也。
【集注】
徐彬曰:失精之家,脉复不一,苟得诸芤动微紧,是男子以虚阴而挟火则失精,女子以虚阴而挟火则梦交。主以桂枝龙骨牡蛎汤者,盖阴虚之人,大概当助肾,故以桂枝芍药通阳固阴,甘草姜枣和中,龙骨牡蛎固精也。
桂枝加龙骨牡蛎汤方
桂枝芍药生姜各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龙骨牡蛎各三两
右七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虚劳里急,悸衄,腹中痛,梦失精,四肢酸疼,手足烦热,咽干口燥,小建中汤主之。
【注】
虚劳云云者,概虚劳之证而言也,非谓虚劳之证,止于此也,故下文有诸不足之说也。均主以小建中汤者,欲小小创建中虚之意,合下六节,皆论虚劳,各有所主之方也。
小建中汤方
桂枝三两甘草(炙)三两大枣十二枚芍药六两生姜二两胶饴一升
右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内胶饴,更上微火消解,温服一升,日三服。
呕家不可用建中汤,以甜故也。
虚劳里急,诸不足,黄耆建中汤主之。
【注】
所谓虚劳里急诸不足者,亦该上条诸不足证之谓也。黄耆建中汤,创建中外两虚,非单谓里急一证之治也。桂枝龙骨牡蛎汤,即桂枝汤加龙骨、牡蛎。小建中汤,即桂枝汤加胶饴。黄耆建中汤即桂枝汤加胶饴、黄耆也。故尝因是而思仲景以一桂枝汤出入加减,无往不利如此。何后世一见桂枝,即为伤寒发汗之剂,是但知仲景用桂枝汤治伤寒,而不知仲景用桂枝汤治虚劳也。若知桂枝汤治虚劳之义,则得仲景心法矣。盖桂枝汤辛甘而温之品也,若啜粥温覆取汗,则发散荣卫以逐外邪,即经曰:辛甘发散
为阳,是以辛为主也;若加龙骨、牡蛎、胶饴、黄耆,则补固中外以治虚劳,即经曰:劳者温之,甘药调之,是以温以甘为主也。由此推之,诸药之性味功能加减出入,其妙无穷也。
【集注】
魏荔彤曰:气虚甚,加黄耆,津枯甚,加人参,以治虚劳里急,此言里急非单指里急之谓也,乃虚劳诸不足腹痛之谓也。故名其方为建中,正所以扶持其中气,使渐生阴阳,达于荣卫,布于肢体也。
尤怡曰:里虚脉急,腹中当引痛也。诸不足者,阴阳诸脉俱不足,而眩悸喘喝,失精亡血等证,相因而至也。急者缓之必以甘,不足者补之必以温,而充虚塞空,则黄耆尤有专长也。
黄耆建中汤方
于小建中汤内,加黄耆一两半,余根据上法。
若气短胸满者,加生姜;腹满者,去枣加茯苓一两半;及疗肺虚损不足补气,加半夏三两。
虚劳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八味肾气丸主之。
【注】
虚劳之人腰痛肾气虚而不行也。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膀胱气虚不化也。主以八味肾气丸温补下焦。肾与膀胱表里之气足,而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未有不愈者也。
【集注】
程林曰:腰者肾之外候,肾虚则腰痛,肾与膀胱为表里,不得三焦之阳气以决渎,则小便不利而少腹拘急矣。与是方以益肾间之气,气强则便溺行,而少腹拘急亦愈矣。
尤怡曰:虚劳之人,损伤少阴肾气,是以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以八味肾气丸
补阴之虚,可以生气,助阳之弱,可以化水,乃补下治下之良剂也。
八味肾气丸方
(见妇人杂病中)
虚劳虚烦不得眠,酸枣汤主之。
【注】
因虚劳而烦,是虚烦也。因虚烦而不得眠,是虚烦不得眠也。故主以酸枣仁汤,专治虚烦,烦去则得眠也。
【集注】李曰:虚烦不得眠者,血虚生内热,而阴气不敛也。『内经』云:气行于阳,阳气满,不得入于阴,阴气虚,故目不得瞑;酸枣汤养血虚而敛阴气也。
酸枣汤方
酸枣仁二升甘草一两知母二两茯苓二两芎藭二两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酸枣仁,得六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五劳极虚,羸瘦腹满,不能饮食,食伤、忧伤、饮伤、房室伤、饥伤、劳伤,经络荣卫气伤,内有干血,肌肤甲错,两目黯黑,缓中补虚,大黄虫丸主之。
【按】
「缓中补虚」四字,当在不能饮之下,必是传写之。
【注】
五劳所伤,久之令人极虚羸瘦,腹中虚满,不能饮食,宜缓中补虚,如前之建中等方
也。原其所伤之道,不止过劳伤气,房室伤精也,即饮食伤胃,饥过伤脾,渴过伤肾,忧思伤心,悲极伤肝,过言伤肺,皆令人经络荣卫气伤。是以劳热煎熬,内有干血,故肌肤不润,甲错如鳞也。两目不荣,黯黑不明也。似此干血之证,非缓中补虚之剂所能治,故主以大黄虫丸,攻热下血,俾瘀积去而虚劳可复也。
【集注】
程林曰:此条单指内有干血而言。夫人或因七情,或因饮食,或因房劳,皆令正气内伤,血脉凝积,致有干血积于中,而尪羸见于外也。血积则不能以濡肌肤,故肌肤甲错;不能荣于目,则两目黯黑,与大黄虫丸以下干血,则邪除正王矣,非大黄虫丸能缓中补虚也。
尤怡曰:内有干血不去,适足以留新血而渗灌不周,故去之不可不早也。此方润以濡其干,虫以动其瘀,通以去其闭,而以地黄芍药甘草和养其虚,攻血而仍滋夫血也。
大黄虫圆方
大黄(蒸)十分黄芩二两甘草三两桃仁一升杏仁一升芍药四两干漆一两虫一升水蛭百枚虫半升蛴螬一升干地黄十两
右十二味,末之,炼蜜为丸,小豆大,酒饮服五丸,日三服。
虚劳诸不足,风气百疾,薯蓣圆方主之。
【注】
虚劳诸不足者,谓五劳诸虚百损也。上条以热伤干血为言,此条以风气百疾立论。热伤其上之血分,则病肺痈;热伤其下之血分,则病干血。风中其外之气分,则病肺痿;风中其内之气分,则病百疾。主之以薯蓣丸,散诸风邪,补诸不足,滋诸枯槁,调诸荣卫,故其药温润共剂,补散同方也。
【集注】
徐彬曰:虚荣不足证,多有兼风者,正不可着急治风气,故仲景以四君四物,养其气血;麦冬、阿胶、干姜、大枣,补其肺胃;而以桔梗、杏仁、开提肺气;桂枝行阳,防风运脾,神曲开郁,黄卷宣肾,柴胡升少阳之气,白化入荣之风。虽有风气未尝专治之,谓正气运而风气自去也。然以薯蓣名丸者,取其不寒不热,不燥不滑,脾肾兼宜,故多用以为君,则诸药相助以为理耳。
薯蓣圆方
薯蓣三十分当归桂枝神#干地黄豆黄卷各十分甘草二十八分人参七分芎藭芍药白术麦门冬杏仁各六分柴胡桔梗茯苓各五分阿胶七分干姜三分白蔹二分防风六分大枣(为膏)百枚
右二十一味,末之,炼蜜和丸,如弹子大,空腹酒服一丸,一百丸为剂。
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并治第七
问曰:热在上焦者,因咳为肺痿,肺痿之病,从何得之?师曰:或从汗出,或从呕吐,或从消渴,小便利数,或从便难,又被快药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曰:寸口脉数,其人咳,口中反有浊唾涎沫者何?师曰:为肺痿之病。若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隐隐痛,脉反滑数,此为肺痈,咳唾脓血。
【注】
热在上焦,不咳,不病肺痿也,因热病咳,则为肺痿。肺热致痿之由,非止一端,或从汗出,或从呕吐,或从消渴,小便数利,或从便难,又被快药下之,重亡津液,故令肺热干痿也。肺热干痿,则清肃之令不行,水精四布失度,脾气虽散,精液上归于肺,而肺不但不能自滋其干,亦不能内洒陈于藏府,外输精于皮毛也。其精液留贮胸中,得热煎熬,变为涎沫,侵肺作咳,唾之不已,故干者自干,唾者自唾,愈唾愈干,痿病成矣。若口中辟辟干燥,不吐浊唾涎沫,每咳即胸中隐隐而痛,脉数而滑,不数而虚,则非肺痿乃为肺痈,久则痈成脓溃,不唾涎沫,而必咳唾脓血矣。
【集注】
周扬俊曰:喻昌云:行动数武,气即喘鸣,冲击连声,痰始一应。『金匮』治法,贵得其精意,大要缓而图之,生胃津,澜肺燥,下逆气,开积痰,止浊唾,补真气,以通肺之小管,散火热,以腹肺之清肃,如半身痿废及手足痿软,治之得法,亦能复起。而肺近在胸中,呼吸所关,可不致力乎?肺痈属在有形之血,血结宜骤攻;肺痿属在无形之气,气伤宜徐理。故痈为实。误以肺痿治之,是为实实;痿为虚,误以肺痈治之,是为虚虚。此辨证用药之大略也。然两手寸口之脉,原为手太阴肺脉,此云寸口脉数,云滑数,云数实,云数虚,皆指左右三部统言,非如气口独主右关之上也。
其人咳,口中反有浊唾涎沫,顷之遍地者为肺痿,言咳而口中不干燥也。若咳而口中辟辟燥,则是肺已结痈,火热之毒,出现于口,咳声上下,触动其痈,胸中即隐隐而痛,其脉必见滑数有力,正邪气方盛之征也。数虚数实之脉,以之分别肺痿肺痈,是则肺痿当补,肺痈当泻也可知矣。又云:才见久咳,先须防此两证,肺痈由五藏蕴崇之火,与胃中停蓄之热,上乘乎肺,肺受火热熏灼,血为之凝,痰为之裹,遂成小痈。所结之形渐长,则肺日胀而骨日昂,乃至咳声频并,痰浊如胶,发热畏寒,日晡尤甚,面红鼻燥,胸生甲错。始先即能辨其脉证,属表属里,极力开提攻下,无不愈者。迨至血化为脓,肺叶朽坏,倾囊吐出,始识其证,十死不救,嗟无及矣。
沈明宗曰:此肺痿肺痈之辨也。心居上,肾水不足,心火刑金,为热在上焦,肺阴日消,气逆则咳,故致肺痿。然本经明其始病之因,或从病后阴虚,过汗伤液,呕吐伤津,消渴,血虚津竭;或利小便,数而伤阴;或大便难,反被快药下利而重亡津液,以致肺金枯燥,虚热熏蒸,故寸口脉数,其人咳嗽,气弱不振,津液不布,化为浊唾涎沫而成肺痿。若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隐隐痛者,乃风寒侵入肺中,凝滞荣血为痈,故脉滑数而咳唾脓血。因无形虚热致痿,故脉数虚;因有形气血凝滞成痈,故脉数实。此明肺痈属实、肺痿属虚也。
脉数虚者为肺痿,数实者为肺痈。
【注】
此详申上条肺痿、肺痈之脉也。肺痿得之于热亡津液,虚邪也,故脉数而虚;肺痈得之于热毒蓄结,实邪也,故脉数而实。
【集注】
李曰:潘硕甫云:痿与痈,皆热在上焦,其脉皆数,皆咳,亡津液,未有异也。但痿属肺气虚而亡津,虽有热亦不烈,故不至燥涸,虽咳而口中有浊唾唌沫,故脉虽数而虚也。痈则气壅血凝,邪实而热烈,故津液亡而更觉干涸,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隐痛,津液既涸,脉应涩滞而反滑数者,蓄热腐脓,脉故数实也。
尤怡曰:痿者萎也,如草木之萎而不荣,为津亡而肺焦也;痈者壅也,如土之壅而不通,为热聚而肺也。故其脉有虚实不同,而其数则一也。
问曰:病咳逆,脉之何以知此为肺痈?当有脓血,吐之则死,其脉何类?师曰:寸口脉微而数,微则为风,数则为热;微则汗出,数则恶寒,风中于卫,呼气不入;热过于荣,吸而不出。风伤皮毛,热伤血脉。风舍于肺,其人则咳,口干,喘满;咽燥不渴,时唾浊沫,时时振寒。热之所过,血为之凝滞,蓄结痈脓,吐如米粥。始萌可救,脓成则死。
【按】
肺痈之上,当有「肺痿」二字,不然本文论肺痿之义,则无着落,必是脱简。脉微之三「微」字,当是三「浮」字,微字文气不属,必是传写之。
【注】
病咳逆者,何以知为肺痿肺痈也?咳而不渴,浊唾涎沫,脉数而虚,是以脉证知为肺痿也。口中干燥,胸中隐痛,脉数而实,是以脉证知为肺痈也。至于所以受病之由,肺痿前已言之,而肺痈则未尝言也,故又取所以致热而病肺痿肺痈之由,互为详悉发明也。寸口肺脉也,肺脉当浮涩而短;今浮而数,是以知浮则为风,数则为热,初病风热,外抟皮毛,则荣卫受邪,故汗出而恶寒也。未传风热,内舍于肺,则荣卫分病。病肺痿者,属风热伤于卫气,气分有津液而无血,津液为之浊,故其为证,咳而不吐脓血,唾浊涎沫也。病肺痈者,属风热伤于荣血,血分有血而无津液,血为之凝蓄,故其为证,咳而不唾涎沫,吐脓血如米粥也。其发热汗出,恶寒恶风,咳而喘满,咽燥不渴,呼气不入,吸气不出,则为痿、痈互相兼有必然之证也。呼气不入,吸气不出,乃言其呼吸气促,难出难入,非竟不出入也。始萌可救,谓肺伤尚浅,脓成则死,谓肺已坏矣。盖示人图治于蚤,又特为肺痈而谆谆言之也。
肺痈,喘不得卧,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以明急治之义也。肺痈者,谓口中辟辟干燥,胸中隐隐作痛,脉数实也。
而更加喘不得卧,是邪壅肺甚急,故以葶苈大枣泻肺汤,大苦大寒,峻泻肺邪,恐稍迁延,脓成则死矣。
葶苈大枣泻肺汤方
葶苈(熬令黄色,捣丸,如弹子大)大枣十二枚
右先以水三升,煮枣,取二升,去枣,内葶苈,煮取一升,顿服。
【集解】
赵良曰:此治肺痈吃紧之方也。肺中生痈,不泻何待?恐日久痈脓已成,泻之无益。
日久肺气已索,泻之转伤,乘其血结而脓未成,当急以泻之之法夺之,况喘不得卧,不亦甚乎。
肺痈,胸满胀,一身面目浮肿,鼻塞清涕出,不闻香臭酸辛,咳逆上气,喘鸣迫塞,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互详其证,以同其治也。肺痈胸胀而满,咳逆上气,喘鸣迫塞,一身面目浮肿,鼻塞清涕出,不闻香臭酸辛,是邪外塞皮毛,内壅肺气,比之喘不得卧,殆尤甚焉。亦以葶苈大枣泻肺汤者,因其脓未成故也。(方见上)
咳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为肺痈,桔梗汤主之。
【注】
咳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此为肺痈证也。肺痈尚未成脓实邪也,故以葶苈之剂泻之;今已溃后虚邪也,故以桔梗之苦,甘草之甘,解肺毒排痈脓也。此治已成肺痈,轻而不死者之法也。
【集注】
高世栻曰:吐如米粥亦脓也,何以上文云脓成则死?若谓如米粥者非脓,上文既曰;蓄结痈脓,吐如米粥;此又云:吐脓如米粥,既吐脓矣,奚有始萌脓成之别也?愚曰:上文先咳逆,而呼吸不利,后凝滞而血脉成脓,阴阳血气皆伤,故脓成则死。若上节言肺痈而气机不利,此节言肺痈而经络不和,病阳气者不伤阴,病血脉者不伤阳,故可治也。如但以「始萌可救,脓成则死」二语尽之,是以辞害志也,奚可乎?
桔梗汤方
桔梗一两甘草二两
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分温再服,则吐脓血也。
肺痿吐涎沫而不咳者,其人不渴,必遗尿,小便数。所以然者,以上虚不能制下故也。此为肺中冷,必眩多涎唾,甘草干姜汤以温之;若服汤已渴者,属消渴。
【注】
咳而不吐涎沫者,肺燥咳也;咳而吐涎沫者,肺热痿也。若似肺痿之吐涎沫而不咳者,此为肺中有冷饮,非为肺中成热痿也。肺中冷,则其人必不渴,遗尿小便数,头眩多涎唾。所以然者,以上焦阳虚,不能约制下焦阴水,下焦之水泛上而唾涎沫,用甘草干姜汤以温散肺之寒饮也。如服汤已渴者,属消渴,谓始先不渴,服温药即转渴者,不但非肺中热,亦非肺中冷,乃胃中热也,则不当以属肺中冷寒饮治之,当以属胃中热消渴治之也。
甘草干姜汤方
甘草(炙)四两干姜(炮)二两
右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
咳而上气,喉中水鸡声,射干麻黄汤主之。
【注】
咳逆上气,谓咳则气上冲逆也。上条发明不咳而吐涎沫者,非为肺痿,是为肺冷也。
此条发明咳而不吐涎沫者,亦非肺痿,亦为肺冷也。上条以不渴,小便数,多唾涎沫,为肺中冷,故以干姜佐甘草,是以温中为主也。此条以气上逆,喉中有水鸡声,为肺经寒,故以生姜佐麻黄,是以散外为主也。病同冷饮,而有在外在内之别,方同辛温,而有主温主散之异也。水鸡声者,谓水与气相触之声,在喉中连连不绝也。
射干麻黄汤方
射干三两麻黄四两生姜四两细辛紫苑款冬花各三两五味子半升大枣七枚半夏半升
右九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麻黄两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集注】
程林曰:咳而上气,如水鸡声连连不绝者,是汤主之。『内经』曰: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泻之。射干、紫苑之苦,所以泄逆气也。以辛泻之,麻黄、生姜、细辛、半夏、款冬花之辛,所以泻风邪也。以酸收之,以酸补之,五味子之酸,以补不足,虚者补其母,大枣之甘,所以补其母也。
大逆上气,咽喉不利,止逆下气者,麦门冬汤主之。
【按】
大逆上气之「大」字,当是「火」字,文义病药始属,必是传写之。
【注】
咳而上气,咽喉有水鸡声而连连者,是寒饮上逆也。今咳而上气,咽喉无水鸡声而不利者,是火气上逆也。不利者,谓咽喉若有物相碍,不爽利也。主之以麦门冬汤,止其火逆,下其上气也。
麦门冬汤方
麦门冬七升半夏一升人参三两甘草二两粳米三合大枣十二枚
右六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温服一升,日三,夜一服。
【集注】
周扬俊曰:喻昌云:此胃中津液枯燥,虚火上炎之证,麦冬汤乃治本之良法也。夫用降火之药而火反升,用寒凉之药而热转炽者,不惟无益,而反害之。凡病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即死,胃气者,肺之母气也。本草有知母之名者,谓肺藉其清凉,知清凉为肺之母也。有贝母之名者,谓肺藉其豁痰实,豁痰为肺之母也。然屡施于火逆上气,咽喉不利之证,而屡不应,名不称矣。孰知仲景有此妙法,于麦冬、人参、甘草、粳米大补中气,大生津液队中,增入半夏之辛温一味,其利咽下气,非半夏之功,实善用半夏之功,擅古今未有之奇矣。
咳逆上气,时时唾浊,但坐不得眠,皂荚圆主之。
【注】
咳逆上气,喉中有水鸡声者,是寒饮冲肺,射干麻黄汤证也。咳逆上气,咽喉不利者,是火气冲肺,麦门冬汤证也。今咳逆上气,惟时时唾浊,痰涎多也。但坐不得卧,气逆甚也,此痰气为病,非寒饮亦非火气。主之以皂荚丸者,宣导其痰,通达其气也;佐枣膏之甘,以药性剽悍缓其势也。
【集注】
程林曰:浊唾壅塞于肺,则不得卧,故时时唾浊也。皂荚味辛咸,辛能散,咸能软,宣壅导滞,利窍消风,莫过于此。故咳逆上气,时时唾浊,坐不得卧者宜之。然药性剽悍,佐枣膏之甘,以缓其药势。
魏荔彤曰:咳逆上气,时时吐浊,但坐不得眠,则较重于喉中水鸡声音矣。声滞者,挟外感之因,唾浊则内伤之故,但坐不得卧,而肺痈之证将成矣。是上焦有热,痰血包裹,结聚成患,不可不急为宣通其结聚,而后可津液徐生,枯干获润也,皂荚丸主之。皂荚驱风理痹,正为其有除瘀涤垢之能也。咳逆上气,时时唾浊,胸膈恶臭之痰血已结,可不急为涤荡,使之湔洗不留乎?如今用皂荚澡浴以除垢腻,即此理也。用丸俾徐徐润化,自上而下,而上部方清,若用汤直泻无余,不能治上部之胶凝矣,古人立法诚善哉。此为预治肺痈将成者主治也。
皂荚圆方
皂荚(刮去皮,用酥炙)八两
右一味,末之,蜜丸梧子大,以枣膏和汤,服三丸,日三夜一服。
上气,面浮肿,肩息,其脉浮大不治,又加利尤甚。
【注】
上气,谓咳逆上气也。面浮肿,谓面目浮肿也。肩息,谓喘也。其脉浮大不治,又加利尤甚,谓脉证两虚,已属不治,又加利,则上喘下利,阴阳两脱,脉证相反,故曰:尤甚也。
【集注】
徐彬曰:此言肺痈之证,元气惫者,为难治也。谓肺痈由风则风性上行,必先上气,若兼面浮肿,肩息,气升不降也。又脉浮大,元气不能复敛,则补既不可,汗又不可,况内外皆逆气,非风之比,可尽汗泄乎?故云不治。加利则阳从上脱,阴从下脱,故曰尤甚。
尤怡曰:上气,面浮肿,肩息,气但升而不降矣。脉复浮大,则阳有上越之机。脉偏盛者,偏绝也。又加下利,是阴复从下脱矣。阴阳离决,故当不治。肩息息,摇肩也。
咳而上气,此为肺胀,其人喘,目如脱状,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主之。
【注】
咳而上气,此为肺胀,其证肩息而喘,目突如脱之状。今脉浮大,则可知浮则为风,大则为实,故以越婢加半夏汤主之,外疏皮毛,内降气逆也。
【集注】
赵良曰:咳而上气,则其气之有冲而不下,可知矣;其咳之相连而不已,可知矣,此皆属肺之胀使之也。邪入于肺则气壅,气壅则欲不喘不可得,惟喘极,故目如脱,所以肺胀与喘之至也。脉浮邪也。兼大则邪实,而所以遗害于肺,正未有已,故必以辛热发之,亦兼以甘寒佐之,使久合之邪,涣然冰释,岂不快乎?然久蓄之饮,何由得泄,故特加半夏于越婢汤中,一定之法也。
尤怡曰:外邪内饮,填塞肺中,为胀、为喘、为咳而上气,越婢汤散邪之力多,而蠲饮之力少,故以半夏辅其未逮。不用小青龙者,以脉浮且大,病属阳热,故利辛寒,不利辛热也。目如脱状者,目暗胀突,如欲脱落之状,壅气然也。
越婢加半夏汤方
麻黄六两石膏半斤生姜三两大枣十五枚甘草二两半夏半斤
右六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集解】
李曰:脾运水谷,主为胃行津液,职卑如婢也。汤名越婢者,取发越脾气,通行津液之义也。今治肺胀,则麻黄散表邪,石膏清内热,甘草、大枣养正缓邪,半夏、生姜散逆下气也。
上气喘而躁者,属肺胀,欲作风水,发汗则愈。
【注】
上气咳逆喘而躁急者,属肺胀也,乃风郁于外,水逆于中之候也。故曰:欲作风水,当发其汗;故曰:发汗则愈也。
【集注】
徐彬曰:有邪者,尚可治也。若上气但喘而躁,则喘为风之扇,躁为风之烦,其逆上之涎沫,将挟风势而为风水。今使先泄于肌表,水无风战,自然顺趋而从下,故曰:
可汗而愈。
肺胀,咳而上气,烦躁而喘,脉浮者,心下有水,小青龙加石膏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互详脉证,以明其治也。肺胀,咳而上气,烦躁而喘,脉浮,是外伤风寒,内有水气,主以小青龙汤,发汗则愈。加石膏者,因多一烦躁证也。
【集注】
沈明宗曰:此互上条,肺胀治法也。风寒之邪,入于荣卫,挟饮上逆,则咳而上气也。烦躁而喘,肺气壅逆,谓之肺胀,即肺痈未成之初也。
尤怡曰:此亦外邪内饮相搏之证,而兼烦躁,则挟有热邪,麻桂药中必用石膏,如大青龙之例也。又此条见证与上条颇同,而心下寒饮,则非温药不能开而去之,故不用越婢加半夏,而用小青龙加石膏,温寒并进,水热俱捐,于法尤为密矣。
小青龙加石膏汤方
麻黄芍药桂枝细辛甘草干姜各三两五味子半夏各半升石膏二两
右九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强人服一升,羸者减之,二、三服,小儿服四合。
【集解】
李曰:心下有水,麻黄、桂枝发汗以泄水于外,半夏、干姜、细辛温中以散水于内,芍药、五味子收逆气以平肝,甘草益脾土以制水,加石膏以去烦躁,兼能解肌出汗也。
咳而脉浮者,厚朴麻黄汤主之。脉沉者,泽漆汤主之。
【注】
咳,谓咳而不上气也。脉浮者,风寒病外也。主之厚朴麻黄汤者,以散外邪为主也。
脉沉者,痰饮病里也。主之泽漆汤,以逐内饮为主也。
【集解】
尤怡曰:此不详见证,而但以脉之浮沉为辨;而异其治。按:厚朴麻黄汤与小青龙加石膏汤大同,则散邪蠲饮之力居多,而厚朴辛温亦能助表,小麦甘平,五味敛安正气者也。泽漆汤以泽漆为主,而以白前、黄芩、半夏佐之,则下趋之力较猛,虽生姜、桂枝之辛,亦祗为下气降逆之用而已,不能发表也。仲景之意,盖以咳皆肺邪,而脉浮者,气多居表,故驱之使从外出为易;脉沉者气多居里,故驱之使从下出为易,亦因势利导之法也。
厚朴麻黄汤方
厚朴五两麻黄四两石膏如鸡子大杏仁半升半夏半升干姜二两细辛二两小麦一升五味子半升
右九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小麦熟,去滓,内诸药,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泽漆汤方
半夏半升紫参(一作紫苑)五两泽漆(以东流水五斗,煮取一斗五升)三升生姜五两白前五两甘草黄芩人参桂枝各三两
右九味,咀,内 泽漆汁中,煮取五升,温服五合,至夜尽。
【集解】
李曰:欬者,水寒射肺也。脉浮者,停水而又挟风以鼓之也。麻黄去风散肺逆,与半夏、细辛、干姜、五味子、石膏同用,即前小青龙加石膏,为解表行水之剂也。然土能制水,而地道壅塞,则水亦不行,故用厚朴疏敦阜之土,使脾气健运,而水自下泄矣,杏仁下气去逆,小麦入心经能通火气,以火能生土助脾,而共成决水之功也。
又云:脉沉为水,以泽漆为君者,因其功专于消痰行水也,水性阴寒,桂枝行阳气以导之。然所以停水者,以脾土衰不能制水,肺气逆不能通调水道,故用人参、紫参、白前、甘草补脾顺肺,同为制水利水之方也。黄芩苦以泄之,半夏、生姜辛以散之也。
沈明宗曰:详『金匮』欬嗽病,本于肺则一,大纲有三:一者,热刑肺,气弱不振,欬而唾沫为肺痿;二者,风伤卫分,则病欬上气喘为肺胀;三者,邪传荣血,凝而不行为肺痈。然肺胀之中,又分风、寒、表、里,饮多、风少、风多、饮少之治。故气喘而躁,脉浮者,为心下有水,欲作风水,当以小青龙两解表里,加石膏以清风热。
目如脱状,乃风寒多而饮少,以越婢驱风,加半夏而下痰逆。风寒外束,火热内郁,喉中水鸡声者,射干麻黄汤,宣通表里之邪。风热壅逆,津液不布,化而为涎,时时唾浊,但坐不得眠者,皂荚丸以驱风郁之涎。若欬而脉浮,邪居肺气,以厚朴麻黄汤
,俾从表解。欬而脉沉,邪入于荣,将成肺痈,以泽漆而破壅结。火逆上气,咽喉不利,是无外邪,治当麦门冬汤,清润滋降。若见浮肿肩息,脉浮大而下利,真气上浮下脱,则为不治。以上皆外邪兼内饮合病,微细之辨,临证又当合『内经』五藏六府,互相传乘之欬而辨之,则尽善矣。
奔豚气病脉证并治第八
师曰:病有奔豚,有吐脓,有惊怖,有火邪,此四部病,皆从惊发得之。
【按】
篇中祗有奔豚一证,而吐脓、惊怖、火邪皆简脱,必有缺文。
师曰:奔豚病从少腹起,上冲咽喉,发作欲死,复还止,皆从惊恐得之。
【注】
奔豚者,肾病也,以其病从少腹上冲咽喉,有如豚,窜奔突之状,故名之也。发作则肾气上乘于心而欲死,作已则气衰复还于肾而止,故其病虽有微甚不同,然必皆从惊恐得之。盖惊伤心,恐伤肾,两藏交病也,水能胜火,肾上凌心,故治法宜泻肾而补心也。
【集注】
张从政曰:惊者,为自不知故也;恐者,为自知也。
周扬俊曰:少阴脉循喉咙,因其所系之经,而上冲殊便也。
发汗后,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至心,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主之。
【注】
此条与『伤寒论』同。『伤寒论』中无「发汗后」三字,而有「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十一字,当从『伤寒论』为是。盖明所以致惊之由非一端,即寒侵针处,亦能为是病也。夫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谓病伤寒之人,卒然加以温针,其心必惊,非谓温针之后必生惊病也。烧针,即温针也,烧针取汗亦汗法也。针处宜当避寒,若不知谨,外被寒袭,火郁脉中,血不流行,所以有结核肿赤之患也。夫温针取汗,其法亦为迅烈矣,既针而荣不奉行作解,必其人素寒阴盛也。故虽有温针之火,但发核赤,又被寒侵,故不但不解,反召阴邪,而加针之时,心既惊虚,所以肾水阴邪,得上凌心阳而发奔豚也。奔豚者,肾水阴邪之气,从少腹上冲于心,若豚之奔也。
先灸核上各一壮者,外祛其寒邪,继与桂枝加桂汤者,内伐其肾邪也。
【集注】
周扬俊曰:奔豚,北方肾邪也。烧针令汗,纵不合法,与少阴何与而作奔豚?盖太阳相表里也,针处被寒,核起而赤,吾知前此之邪未散,而后此之邪复入,惟桂能伐肾邪也。所以用桂加入桂枝汤中,一以外解风邪,一以内泄阴气也。先灸核上者,因寒而肿,惟灸消之也。
桂枝加桂汤方
桂枝五两芍药三两甘草(炙)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
右五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奔豚,气上冲胸,腹痛,往来寒热,奔豚汤主之。
【注】
奔豚气上冲咽喉,发作欲死,是奔豚之甚者也。气上冲胸腹痛,往来寒热,是奔豚之微者也。甚者以桂枝加桂汤,从肾逐阴降逆也;微者以奔豚汤,从心调血散逆也。
奔豚汤方
甘草芎藭当归各二两半夏四两黄芩二两生葛五两芍药二两生姜四两甘李根白皮一升
右九味,以水二斗,煮取五升,温服一升,日三夜一服。
【集解】
沈明宗曰:用芎、归、白芍、甘草,调养厥阴、少阳血气之正,而邪自外出;以生葛、黄芩、半夏、生姜、佐李根,解半表半里之寒热,而逆可散。盖奔豚虽属肾病,然兼厥阴、少阳之邪而发者有之。仲景用此方,明非仅寒邪一端致然也。
发汗后,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
【注】
发汗后,心下悸者,心阳虚,本经自病也。脐下悸者,肾邪乘虚上干心病也。奔豚者,脐下气动而上冲也。欲作奔豚者,有似奔豚之状而将作未作也。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所以补火土而伐水邪也。上条发明外感寒邪,能病奔豚,此条更申明内有水气,亦能病奔豚也。
【集注】
徐彬曰:仲景论证,每合数条以尽其变,言奔豚由于惊,又言其从少腹冲至咽喉,又言其兼腹痛,而往来寒热,又言其兼核起,而无他病,又言汗后脐下悸,欲作奔豚而未成者,其浅深了然。用和解,用伐肾,用桂不用桂,酌治微妙。奔豚一证,病因证治,无复剩义,苟不会仲景立方之意,则峻药畏用,平剂寡效,岂古方不宜于今哉。
周扬俊曰:汗本心之液,发汗而脐下病悸者,心气虚而肾气动也。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
茯苓半筋桂枝四两甘草(炙)二两大枣十五枚
右四味,以甘澜水一斗,先煮茯苓,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作甘澜水法:取水三升置大盆内,以杓扬之数千遍,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取用之。
【集解】
程林曰:汗后脐下悸者,阳气虚而肾邪上逆也。脐下为肾气发源之地,茯苓泄水以伐肾邪,桂枝行阳以散逆气,甘草、大枣甘温助脾土以制肾水。煎用甘澜水者,扬之无力,全无水性,取其不助肾邪也。
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并治第九
师曰:夫脉当取太过不及,阳微阴弦,即胸痹而痛,所以然者,责其极虚也。今阳虚知在上焦,所以胸痹心痛者,以其阴弦故也。
【注】
脉太过则病,不及亦病,故脉当取太过不及而候病也。阳微,寸口脉微也,阳得阴脉为阳不及,上焦阳虚也。阴弦,尺中脉弦也,阴得阴脉为阴太过,下焦阴实也。凡阴实之邪,皆得以上乘阳虚之胸,所以病胸痹心痛。胸痹之病轻者即今之胸满,重者即今之胸痛也。
【集注】
李曰:『内经』云:胃脉平者不可见,太过不及则病见矣。寸脉为阳,以候上焦,正应胸中部分,若阳脉不及而微,则为阳虚,主病上焦,故受病胸痹。尺脉太过而弦,则为阴盛,知在下焦,故上逆而为痛也。
尤怡曰:上焦为阳之位,而微脉为虚之甚,故曰责其极虚。
平人无寒热,短气不足以息者,实也。
【注】
平人,无病之人也。无寒热,无表邪也。平人无故而有短气不足以息之证,不可责其虚也,此必邪在胸中,痹而不通,阻碍呼吸,当责其实也。
【集注】
李曰:上节云责其极虚,此又云实何也?经云:邪之所,其气必虚,留而不去,其病为实是也。然短气与少气有辨,少气者,气少不足于言,『内经』云: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是也。短气者,气短不能相续,似喘非喘,若有气上,故似喘而不摇肩,似呻吟而无痛是也。
尤怡曰:平人,素无疾之人也。无寒热,无新邪也。而乃短气不足以息,当是里气因邪而实,或痰、或食、或饮,碍其升降之气而然也。
胸痹之病,喘息欬唾,胸背痛,短气,寸口脉沉而迟,关上小紧数,栝蒌薤白白酒汤
主之。
【注】
寸口脉沉而迟,沉则为里气滞,迟则为藏内寒,主上焦藏寒气滞也。关上小紧而疾,小为阳虚,紧疾寒痛,是主中焦气急寒痛也。胸背者,心肺之宫城也,阳气一虚,诸寒阴邪,得以乘之,则胸背之气,痹而不通,轻者病满,重者病痛,理之必然也,喘息、欬唾、短气证之必有也。主之以栝蒌薤白白酒汤者,用辛以开胸痹,用温以行阳气也。
【集注】
赵良曰:凡寒浊之邪,滞于上焦,则阻其上下往来之气,塞其前后阴阳之位,遂令为喘息,为欬唾、为痛、为短气也。
程林曰:胸中者,心肺之分,故作喘息欬唾也。诸阳受气于胸,而转行于背,气痹不行,则胸背为痛,而气为短也。
栝蒌薤白白酒汤方
栝蒌实(捣)一枚薤白半筋白酒七升
右三味,同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胸痹,不得卧,心痛彻背者,栝蒌薤白半夏汤主之。
【注】
上条胸痹胸背痛,尚能卧,以痛微而气不逆也;此条心痛彻背不得卧,是痛甚而气上逆也;故仍用前方,大加半夏以降逆也。
【集注】
尤怡曰:胸痹不得卧,是胸中痛甚,肺气上而不下也;心痛彻背,是气闭塞而前后不通故也,其痹为尤甚矣。所以然者,有痰饮以为之援也。
栝蒌薤白半夏汤方
栝蒌实(捣)一枚薤白三两半夏半升白酒一斗
右四味,同煮取四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集解】
魏荔彤曰:同半夏之苦,以开郁行气,痛甚则结甚,故减薤白之湿,用半夏之躁,更能使胶腻之物,随汤而荡涤也。日三服,亦从上治者,应徐取频服也。
心痛彻背,背痛彻心,乌头赤石脂圆主之。
【注】
上条心痛彻背,尚有休止之时,故以栝蒌薤白白酒加半夏汤平剂治之。此条心痛彻背,背痛彻心,是连连痛而不休,则为阴寒邪甚,浸浸乎阳光欲熄,非薤白白酒之所能治也,故以乌头赤石脂圆主之。方中乌、附、椒、姜,一派大辛大热,别无他顾,峻逐阴邪而已。
【集注】
李曰:心痛在内而彻背,则内而达于外矣;背痛在外而彻心,则外而入于内矣。故既有附子之温,而复用乌头之迅,佐干姜行阳,大散其寒,佐蜀椒下气,大开其郁恐过于大散大开,故复佐赤石脂入心,以固涩而收阳气也。
赤石脂圆方
蜀椒一两(一法二分)乌头(炮)一分附子(炮)半两(一法一分)赤石脂一两(一法二分)干姜一两(一法一分)
右五味,末之,蜜丸如桐子大。先食服一丸,日三服,不知稍加服。
胸痹,缓急者,薏苡附子散主之。
【注】
缓急者,谓胸痹痛而时缓时急也,当审其缓急而施治。若缓而不急者,以栝蒌薤白白酒汤主之。今时缓时急,故以薏苡附子散,急通痹气,以迅扫阴邪也。
薏苡附子散方
薏苡仁十五两大附子(炮)十枚
右二味,杵为散,服方寸匕,日三服。
【集解】
李曰:缓急者,或缓而痛暂止,或急而痛。复作也。薏苡仁入肺利气,附子温中行阳,为散服,则其效更速矣。
魏荔彤曰:薏苡下气宽胸,附子温中散邪,为邪盛甚而阳微亦甚者立法也。
胸痹,胸中气塞、短气,茯苓杏仁甘草汤主之,橘枳姜汤亦主之。
【注】
胸痹胸中急痛,胸痹之重者也;胸中气塞,胸痹之轻者也。胸为气海,一有其隙,若阳邪干之则化火,火性气开不大病痹也。若阴邪干之则化水,水性气阖,故令胸中气塞短气,不足以息,而为胸痹也。水盛气者,则息促,主以茯苓杏仁甘草汤,以利其水,水利则气顺矣。气盛水者,则痞塞,主以橘枳实生姜汤,以开其气,气开则痹通矣。
【集注】
沈明宗曰:邪气阻塞胸膈,肺气不得往来流利,则胸中气塞短气,方用杏仁使肺气下通,以茯苓导引湿下行,甘草和中,俾邪去则痹开而气不短矣,然胸痹乃胸中气塞,土湿寒浊阴气以挟外邪上逆所致,故橘、枳、生姜善于散邪下浊,所以亦主之。
魏荔彤曰:此证乃邪实而正不甚虚,阳微而阴不甚盛。盖痹则气必塞,气塞则必短气,前言之矣。今开降其气,而诸证自除矣。
茯苓杏仁甘草汤方
茯苓三两杏仁五十个甘草一两
右三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温服一升,日三服,不差更服。
橘皮枳实生姜汤方
橘皮一筋枳实三两生姜半筋
右三味,以水五升,煎取二升,分温再服。
胸痹,心中痞气,气结在胸,胸满,下逆抢心,枳实薤白桂枝汤主之,人参汤亦主之。
【注】
心中,即心下也。胸痹病,心下痞气,闷而不通者虚也。若不在心下,而气结在胸,胸满连下,气逆撞心者实也。实者用枳实薤白桂枝汤主之,倍用枳朴者,是以破气降逆为主也。虚者用人参汤主之(即理中汤),是以温中补气为主也。由此可知痛有补法,塞因塞用之义也。
【集注】
魏荔彤曰:胸痹自是阳微阴盛矣,心中痞气,气结在胸,正胸痹之病状也。再连下之气,俱逆而抢心,则痰饮水气。俱乘阴寒之邪,动而上逆,胸胃之阳气全难支拒矣。故用枳实薤白桂枝汤,行阳开郁,温中降气。犹必先后煮治,以融和其气味,俾缓缓荡除其结聚之邪也。再或虚寒已甚,无敢恣为开破者,故人参汤亦主之,以温补其阳,使正气旺而邪气自消也。
尤怡曰:心中痞气,气痹而成痞也。下逆抢心,气逆不降,将为中之害也。用此二方者,一以去邪之实,即以安正;一以养阳之虚,即以逐阴,是在审其病之新久,与气之虚实而决之。
枳实薤白桂枝汤方
枳实四枚厚朴四两薤白半筋桂枝一两栝蒌实(捣)一枚
右五味,以水五升,先煮枳实、厚朴,取三升,去滓,内诸药,煮数沸,分温三服。
人参汤方
人参甘草干姜白术各三两
右四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心中痞,诸逆心悬痛,桂枝生姜枳实汤主之。
【注】
心中痞,即上条心中痞气也。诸逆,诸气上逆也。上条之逆,不过撞心而不痛;此条之逆,则心悬而空痛,如空中悬物动摇而痛也。用桂枝生姜枳实汤,通阳气破逆气,痛止痞开矣。
【集注】
程林曰:诸逆如下逆抢心之类,邪气独留于上,则心悬痛。
尤怡曰:诸逆该痰饮客气而言。心悬痛,谓如悬物动摇而痛,逆气使然也。
桂枝生姜枳实汤方
桂枝三两生姜三两枳实五枚
右三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集解】
赵良曰:枳实、生姜,原以治气塞,况于痞乎?故较前条稍减轻分两,使痞者下其气以开之。悬痛属饮者,得生姜以散之,既足建功矣。乃去橘皮而用桂枝者,以所逆非一,或通阳气,或破结气,或散寒气,皆能去痹也。
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并治第十
趺阳脉微弦,法当腹满,不满者必便难,两胠疼痛,此虚寒从下上也,当以温药服之。
【注】
趺阳胃脉也,当缓而和,今见弦脉,是肝脉也。肝脉见于脾部,是木盛土虚也,法当腹满。今不复满者,肝脉微弦不盛而脾不虚,故脾未受病也。肝自郁则失其条达之性,必本经自病,故便难两胠痛也。然非肝火实病,此乃虚寒从下上也,当以温药服之。
腹满时减,复如故,此为寒,当与温药。
【按】
此篇无治虚寒腹满之方,当与温药之下,当有「宜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主之」十四字,必是脱简,阅『伤寒论·太阴篇』自知。
【注】
此承上条,互详其证,以明其治也。腹满便难,脾实病也,今腹满而不便难,脾虚病也。且腹满有时而减,有时复如不满,乃虚寒也,当与温药主之。以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消满散寒,缓中降逆补虚,乃治虚满之法也。
【集注】
魏荔彤曰:腹满或服下药,或服补药,有时减退,未几旋腹满如故,则不可作实与热治也。
仲景明此为寒,里寒从无下法,惟有温药与服,虚者以温中补气,实者亦以温中行气为义,是治气寒腹满第一善法也。
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方
厚朴半筋生姜半筋半夏半筋人参一两甘草(炙)三两
右五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须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
腹满时减、时满虚满也;腹满常常而满实满也。腹满不减,减不足言,谓腹满不减,虽减不过稍减,不足言减也。虚满当温,实满当下,故宜大承气汤下之,此治实满之法也。
【集注】
尤怡曰:减不足言,谓虽减而不足云减,所以形其满之至也,故宜大下。所谓中满者,泻之于内也。
大承气汤方(见前痉病中)
病者腹满,按之不痛为虚,痛者为实,可下之。舌黄未下者,下之黄自去。
【注】
前条腹满,以时减、时不减别虚实;此条腹满,以痛、不痛辨有余不足也。腹满按之不痛为虚,虚者脾虚也,可温之,则当与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也。按而痛者为实,实者胃实也,可下之,当与大承气汤。胃实者舌胎必黄,若未下者,下之黄胎自去也。
【集注】
赵良曰:腹满亦有属实,实则非虚寒也明矣,岂概以温药治之乎?故有试之之法,在痛与不痛之分,虚实较然矣。盖胃实必热,热蒸必舌黄,下其实热,舌黄不自已乎?
有此一辨,并虚者愈审已。
魏荔彤曰:无形之虚气作痞塞,则按之无物,何痛之有?倘挟有形之实物为患,如宿食在胃,疝气在少腹等是也。按之有物阻碍于藏府之侧焉,有不痛者乎?是于按之痛否,以决其虚实之法也。
病者痿黄,躁而不渴,胸中寒实而利不止者,死。
【按】
躁而不渴,当是「燥而不渴」,文始通顺。胸中寒实,当是「胃中寒实」,若是胸中寒实,如何曰下利不止者死?皆是传写之。
【注】
病者面色痿黄,若口燥而渴者,热实也;今痿黄口燥不渴,寒实也。寒实者当不下利,若下利是寒虚也;今下利不止,乃寒虚胃气下脱,故死也。
【集注】
程林曰:痿黄者,脾胃病也,见燥而渴者为热,不渴者为寒。病人既痿黄,又兼下利不禁,则脾气衰绝,故死。
李曰:下利若燥而渴者为热,阳气尚存,犹为可治。今燥而不渴,胃中寒邪盛也,若利不止,则阴盛阳衰,气下脱矣,故死。
夫瘦人,绕脐痛,必有风冷,谷气不行,而反下之,其气必冲,不冲者,心下则痞。
【注】
此承上条寒实证误以寒药下之之义也。瘦人形气虚弱,难御外邪,若绕脐痛,必有风冷伤胃,致令谷气不行也。绕脐疼痛,虽属实邪,但因风冷则为寒实,医者当温而行之。今反以寒药下之,其风冷之邪,若上虚则气上冲,中虚则痞结心下,理必然也。
【集注】
尤怡曰:瘦人藏虚气弱,风冷易入,入则谷气留滞不行,绕脐疼痛,有似里实而实为虚冷,是宜温药以助脾之行。乃反下之,谷出而风冷不与俱出,正乃益虚,邪乃无制,势必上冲,若不冲者,心下则痞。
寸口脉弦者,即下拘急而痛,其人啬啬恶寒也。
【注】
此详申首条,两胠疼痛属寒之义也。寸口脉弦,即首条之弦也。下拘急而痛,即首条之两胠疼痛也。何以知其为寒也?然必其人有阳虚啬啬恶寒之证,始为肝寒而痛也,即有腹满,亦当温之可也。
【集注】
程林曰:弦,肝脉,阴也。肝脉循里,寒主收引,故下拘急而痛,以寒胜于内,而阳气不行于外,故外亦啬啬而恶寒也。
夫中寒家,喜欠,其人清涕出,发热色和者,善嚏。
【注】
中寒家,谓素有中寒病之人也。前以时减辨腹满之中寒,又以恶寒辨痛之中寒,此以喜欠清涕出而辨心胸之中寒也。欠者,呵欠也。夫人欲睡喜欠者,阴引阳入也;睡觉喜欠者,阳引阴出也。今中寒喜欠者,是阴盛引阳也。年老之人清涕出者,是阳虚也;遇寒之人清涕出者,是寒盛也。今中寒而清涕出者,是阳气虚寒也。若发热色和者,非为中寒也,乃为外寒所搏,虽有清涕出,亦因善嚏而出也。
中寒,其人下利,以里虚也,欲嚏不能,此人肚中寒。(一云痛)
【注】
上条以喜欠清涕自出,辨心胸之中寒;此条以下利欲嚏不能嚏,而辨腹中寒也。其人下利里气素虚也,欲嚏不能嚏,何以知此人腹中寒也?盖喷嚏者,雷气之义也,其人内阳外阴阳气奋发而为嚏也。今欲嚏而不能嚏,是阳欲出而复留,阴气盛也,故知腹中寒也。
【集注】
沈明宗曰:此脾经受寒现证也。寒中太阴,阴寒湿盛,阳虚不固,其人下利,但通多不足,故为里虚。盖阳和则嚏,而欲嚏不能,乃阴寒凝滞于里,所以肚中病也。
腹中寒气雷鸣切痛,胸逆满,呕吐,附子粳米汤主之。
【注】
腹中切痛寒也,腹中雷鸣气也,腹中寒气,故雷鸣切痛。而胸逆满者,肠胃之外寒气为之也;腹痛雷鸣呕吐者,肠胃之中寒气为之也。主之以附子粳米汤,胜寒气,和内外,此治腹中寒之法也。
附子梗米汤方
附子(炮)一枚半夏半升甘草一两大枣十枚粳米半升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心胸中大寒痛,呕不能饮食,腹中寒,上冲,皮起出见有头足,上下痛不可触近,大建中汤主之。
【注】
心痛中大寒痛,谓腹中上连心胸大痛也,而名大寒痛者,以有厥逆脉伏等大寒证之意也。呕逆不能饮食者,是寒甚拒格于中也。上冲皮起,出见头足者,是寒甚聚坚于外也。上下痛不可触近,是内而藏府,外而经络,痛之甚亦由寒之甚也。主之以大建中汤,蜀椒、干姜大散寒邪,人参、胶饴大建中虚,服后温覆,令有微汗,则寒去而痛止。此治心胸中寒之法也。
大建中汤方
蜀椒(去汗)二合干姜四两人参二两
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胶饴一升,微火煎取一升半,分温再服,如一爨顷,可饮粥二升,后更服,当一日食糜温覆之。
寒气厥逆,赤圆主之。
【按】
此条之文、之方,必有简脱,难以为后世法,不释。
赤圆方
茯苓四两半夏(洗)四两(一方用桂)鸟头(炮)二两细辛一两
右四味,末之,真朱为色炼丸,丸如麻子大,先食,酒饮下三丸,日再夜一服。不知稍增之,以知为度。
痛而闭者,厚朴三物汤主之。
【注】
腹满而痛下利者,用理中汤,所以温其中也。腹满而痛便闭者,用厚朴三物汤,所以开其下也。
厚朴三物汤方
厚朴八两大黄四两枳实五枚
右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二味,取五升,内大黄,煮取三升,温服一升,以利为度。
其脉数而紧,乃弦,状如弓弦,按之不移。脉弦数者,当下其寒。脉紧大而迟者,必心下坚。脉大而紧者,阳中有阴,可下之。
【按】
「其脉数而紧乃弦,状如弓弦,按之不移,脉弦数者」之十九字,当是衍文,阅『伤寒论·辨脉法』自知。「当下其寒」之四字,当在「必心下坚」之下,文义始属。
【注】
脉紧大而迟者,必心下坚,乃寒实也,当下其寒。脉大而紧者,阳中有阴也,大者阳实,紧者阴实也,故可下之。
下偏痛,发热,其脉紧弦,此寒也,宜温药下之,以大黄附子汤。
【按】
下偏痛之「偏」字,当是「满」字,必是传写之。
【注】
腹满而痛,脾实邪也;下满痛,肝实邪也。发热若脉数大,胃热实邪也。今脉紧弦,脾寒实邪也,当以温药下之,故以大黄附子汤下其寒实。方中佐细辛者,以散其肝邪,此下肝脾寒实之法也。
【集注】
尤怡曰:中满痛而脉紧弦,阴寒成聚也,虽有发热,亦有阳气被郁所致。是以非温不能已其寒,非下不能去其结,故曰:宜以温药下之。
大黄附子汤方
大黄三两附子(炮)三枚细辛二两
右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若强人煮取二升半,分温三服,服后如人行四、五里,进一服。
病腹满,发热,十日脉浮而数,饮食如故,厚朴七物汤主之。
【注】
病腹满,里证也。发热,里热也。然十日脉浮而数,表热亦未已也,饮食如故,胃热能消谷也。因胃热里实,表热发热,故用厚朴七物汤,表里均解,腹满发热两除也。
此桂枝汤、小承气汤之复方也。
【集注】
程林曰:腹满者,内有实热也。十日脉尚浮而数,浮为在表,表热邪未已,故发热,数为在里,里热能消谷,故饮食如故,与此方荡腹满而除表热。夫表里俱实,当先解表,乃可攻里,今表邪微而里邪甚,故用承气桂枝二汤,相合以和表里,如伤寒之用大柴胡,此其义也。
厚朴七物汤方
厚朴半筋甘草三两大黄二两大枣十枚枳实五枚桂枝二两生姜五两
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四升,温服八合,日三服。呕者加半夏五合。下利去大黄。
寒多者,加生姜至半筋。
按之心下满痛者,此为实也,当下之,宜大柴胡汤。
【按】
按之心下满痛之下,当有「有潮热」之三字,若无此三字,则不当与大柴胡汤,是必传写之遗。
【注】
按之心下满痛,有潮热者,此为表里俱实,当下之,宜大柴胡汤两解之。此二治皆下实满之法也。
大柴胡汤方
柴胡半筋黄芩三两芍药三两半夏(洗)半筋枳实(炙)四枚大黄二两大枣十二枚生姜五两
右八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
腹痛,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紧则不欲食,邪正相抟,即为寒疝。绕脐痛苦,发则白汗出,手足厥冷,其脉沉紧者,大乌头煎主之。
【按】
此条脉重出,下条有证无脉,「其脉沉紧者」之五字,当在下条里急之下。然脉弦而紧,是劲急之甚,当属寒疝之重者。其白汗之「白」字,当是「自」字。下条其脉沉紧是里痛之脉,当属寒疝之轻者,必是传写之。
【注】
疝病犯寒即发,故谓之寒疝也。其病发则绕脐少腹急痛,恶寒汗出,手足厥冷,不欲饮食,脉弦而紧,主急主痛,此寒疝应有之证脉也。主之乌头煎者,是专以破邪治标为急,虚实在所不论,故曰:强人服七合,弱人服五合也。
乌头煎方
乌头(熬,去皮,不咀)大者五枚
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蜜二升,煎令水气尽,取二升,强人服七合,弱人服五合,不差明日更服,不可一日再服。
寒疝,腹中痛,及痛里急者,当归生姜羊肉汤主之。
【按】
痛里急之下,当有上条「其脉沉紧」四字。
【注】
寒疝腹中痛及痛里急,脉见沉紧,较之绕脐苦痛轻矣。且无恶寒汗出,手足厥冷,故不用乌头煎之大温大散,而用当归生姜羊肉汤,养正为本,散寒为次,此治寒疝之利剂也。服乌头煎病势退者,亦当与之。
【集注】
李曰:疝属肝病,肝藏血,其经布肋,腹并痛者,血气寒而凝涩也。当归通经活血,生姜温中散寒。里急者,内虚也,用羊肉补之,『内经』云: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是也。
沈明宗曰:按此连冲脉为疝,治当温补也。肝木受邪,乘脾则腹中痛,本经之气不舒,故亦痛,连及冲脉则里急矣。所以当归补养冲任而散风寒,羊肉温补荣卫之气,脾邪散而痛自止。方后云:痛而多呕,乃肝气上逆临胃,故加橘、术补之。
当归生姜羊肉汤方
当归三两生姜五两羊肉一筋
右三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温服七合,日三服。若寒多者,加生姜成一筋。痛多而呕者,加橘皮二两,白术一两。加生姜者,亦加水五升,煮取三升二合,服之。
寒疝,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若身疼痛,灸刺、诸药不能治,抵当乌头桂枝汤主之。
【按】
「抵当」二字,衍文也。
【注】
寒疝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身体疼痛,此疝之寒重者也。灸刺、诸药不能取效,则急以乌头煎加桂枝汤五合,以解内外之盛寒也。
【集注】
徐彬曰:起于寒疝腹痛,而至逆冷,手足不仁则阳气大痹,加以身疼痛,荣卫俱不和,更灸刺诸药不能治,是或攻其外,或攻其内,邪气牵制不服也。故以乌头攻寒为主,而合桂枝全汤以和荣卫,所谓七分治里、三分治表也。
乌头桂枝汤方
乌头五枚
右一味,以蜜二筋,煎减半,去滓,以桂枝汤五合解之,令得一升,初服二合不知,即服三合;又不知,复加至五合。其知者如醉状,得吐者为中病。
【方解】
以桂枝汤五合解之者,溶化也。令得一升,谓以乌头所煎之蜜五合,加桂枝汤五合溶化,令得一升也。不知,不效也;又不知,又不效也;其知者,已效也。如醉状,外寒方散。得吐者,内寒已伸,故为中病也。
问曰:人病有宿食,何以别之?师曰: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故知有宿食,大承气汤主之。
【按】
尺中亦微而涩之「微」字,当按『伤寒论』作「大」字是。
【注】
宿食病,即今之伤食病也,谓食隔宿不化也。人病腹满而痛,何以别之为宿食也?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谓按且大、且涩、且有力也,关上尺中亦然。大涩有力为实而不利,故知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脉数而滑者,实也,此有宿食,下之愈,宜大承气汤。
【注】
腹满而痛,脉数而滑者,实也,此有宿食,故当下之。
【集注】
李日:滑者,水谷之气胜也,若滑而兼数,则实热已入胃府矣。故云:有宿食可下之。
下利不欲食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
初下利不欲食者是伤食,恶食不欲食也;久下利不欲食者,是伤脾不能食也。今初下利即不欲食,以有宿食故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无疑矣。
【集注】
沈明宗曰:此伤食而致下利也。骤伤宿食,停滞胃中,壅遏升降之机,不转肠中,水谷不分而下奔则利,宿食在胃,故不欲食。必当攻去宿食,利得止而欲食,故宜大承气汤。
宿食在上脘,当吐之,宜瓜蒂散。
【注】
胃有三脘,宿食在上脘者,隔间痛而吐,可吐不可下也;在中脘者,心中痛而吐,或痛不吐,可吐可下也;在下脘者,脐上痛而不吐,不可吐可下也。今食在上脘,故当以瓜蒂散吐之也。
瓜蒂散方
瓜蒂(熬黄)一分赤小豆(煮)一分
右二味,杵为散,以香鼓七合煮取汁,和散一钱匕温服之,不吐者少加之,以快吐为度而止。亡血及虚者,不可与之。
脉紧如转索无常者,有宿食也。
【注】
转索无常,紧脉之状也。若浮紧伤寒,沉紧冷痛,冷犯胃脘,谷气不行,故曰:有宿食也。
脉紧,头痛风寒,腹中有宿食不化也。(一云寸口脉紧)
【注】
脉紧头痛,是外伤风寒病也,脉紧腹痛,是内伤宿食病也。
【集注】
李曰:按此脉与证,似伤寒而非伤寒者,以身不疼、腰脊不强故也。然脉紧亦有辨浮而紧者,为伤寒;沉而紧者,为伤食。『甲乙经』曰:人迎紧甚伤于寒,气口紧甚伤于食,则寒与食又以左右手为辨已,是以知腹中有宿食不化也。
五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第十一
肺中风者,口燥而喘,身运而重,冒而肿胀。
【按】
身运而重,当是「头运而身重」,冒而肿胀,当是「冒风而肿胀」,始与文义相合,此必传写之可知。
【注】
肺主气,外合皮毛,肺中风邪,风伤气则津结不行,故口燥;风伤肺则气逆上壅,故喘咳。头运而身重者,气伤而力乏也;冒风而肿胀者,皮伤风水也。
【集注】
李曰:肺主气,风邪中之,则气壅而津液不行,故口燥气逆而呼吸不利,故气喘也。
肺中寒,吐浊涕。
【注】
肺中寒邪,胸中之阳气不治,则津液聚而不行,故吐浊涎如涕也。
【集注】
李曰:五液入肺为涕,肺合皮毛,开窍于鼻,寒邪从皮毛而入于肺,则肺窍不利而鼻塞涕唾,浊涎壅遏不通,吐出于口也。
肺死藏,浮之虚,按之弱如葱叶,下无根者,死。
【注】
肺中风寒之邪,脉若见浮之极虚,按之弱如葱叶之空下无根者,乃肺藏之死脉也。以下五藏俱言浮者,是明外中之邪,应得之脉也。
【集注】
程林曰:真肺脉至,如以毛羽中人肤,非浮之虚乎?葱叶中空,按之弱如葱叶下又无根,则浮毛虚弱是无胃气也。此真藏已见,故死。
肝中风者,头目,两痛,行常伛,令人嗜甘。
【注】
肝主风,外合于筋,肝中风邪,风胜则动,故头目动也。两肝之部,肝受病故两痛也。风伤筋,故行常伛偻也。肝苦急欲甘缓之,故令人嗜甘也。
【集注】
徐彬曰:高巅之上,惟风可到,风性动摇,故头目动,肝脉上贯膈,今肋有邪故痛。肝主筋,风胜则筋急故伛。人以脾胃为主,木邪甚而土负,甘益脾,嗜甘所以自救也。
肝中寒者,两臂不举,舌本燥,喜太息,胸中痛,不得转侧,食则吐而汗出也。
【按】
两臂不举,舌本燥二句,「而汗出」三字,文义不属,必是错简,不释。
【注】
肝性条达,气行于胸侧,肝中寒邪,故有气抑不伸,喜太息,气滞不行,痛不得转侧也、食则吐,亦寒邪上逆也。
肝死藏,浮之弱,按之如索不来,或曲如蛇行者,死。
【注】
肝中风寒之邪,若脉见浮之极弱,按之不弦,是失其肝之本脉也。今按之如索不来,曲如蛇行而去,夫索曲蛇行,去而不来,非皆肝藏之死脉乎!
【集注】
周扬俊曰:按之如索,则弦紧俱见,脉有来去,乃阴阳往复之理。今曰:不来但去,是无胃气也。否则真气将散,出入强勉,有委而不前,屈且难伸之状,故曲如蛇行也。
肝着,其人常欲蹈其胸上,先未苦时,但欲饮热,旋覆花汤主之。
【按】
「旋覆花汤主之」六字,与肝着之病不合,当是衍文。
【注】
肝着者,为肝气着而不行,致胸痞塞不快也。故其人常欲按摩其胸,以疏通其气也。
其先未曾痞塞苦时,但欲饮热者,乃寒气为病也。
【集注】
李曰:肝主泄,着则气郁不伸,常欲人蹈其胸上,以舒其气,又以寒气固结于中,欲饮热以胜其寒也。
心中风者,翕翕发热,不能起,心中饥,食即呕吐。
【按】
翕翕发深,中风之本证也。不能起,心中饥,食即呕吐,文义不属,必是错简,不释。
心中寒者,其人苦病心如啖蒜状,剧者心痛彻背,背痛彻心,譬如蛊注,其脉浮者,自吐乃愈。
【注】
其人苦病心如啖蒜状,谓辛辣刺心之状也。剧者心痛彻背,背痛彻心,谓心背相应而痛也。譬如蛊注,谓似虫之往来不已而痛也。此皆心中寒邪之证。若其脉浮,是心得本脉,为寒邪上越之候,故自吐则邪去乃愈也。
【集注】
徐彬曰:寒则为阴邪,外束之则火内郁,故如啖蒜状,其似辣而非痛也。剧则邪盛,故外攻背痛,内攻心痛,彻者相应也,譬如蛊注状,其绵绵不息。若脉浮,是邪未结,故自吐而愈。
心伤者,其人劳倦,即头面赤而下重,心中痛而自烦,发热,当脐跳,其脉弦,此为心藏伤所致也。
【按】
其脉弦之「弦」字,当「沉」字,沉为肾脉,文义相属,必是传写之。
【注】
心伤者,谓心伤病之人也。因其人劳倦则扰其心,心之阳盛于上,故头面赤也,上盛则下虚,故下重而无力也。心中痛,自烦发热,当脐跳,其脉沉,肾乘心伤之所致也。
【集注】
尤怡曰:心伤者,其人劳倦,即头面赤而下重。盖心虚者,其阳易浮,上盛者,其下必虚也。心中痛而自烦发热者,心虚失养而热动于中也。当脐跳者,心虚于上,而肾动于下也。
邪哭使魂魄不安者,血气少也,血气少者,属于心,心气虚者,其人则畏,合目欲眠,梦远行而精神离散,魂魄妄行,阴气衰者为癫,阳气衰者为狂。
【按】
阴气衰者为癫之「癫」字,当是「狂」字;阳气衰者为狂之「狂」字,当是「癫」字。『内经』曰:重阴者癫,重阳者狂。必是传写之。
【注】
邪哭,谓心伤之人无故而哭也。邪哭则使人魂魄不安,心之血气少也。血气少而心虚,则令人畏,合目欲眠则梦远行,此是精神离散,魂魄妄行也。心之血阴也,阴过衰则阳盛,阳盛则为病狂也;心之气阳也,阳过衰则阴盛,阴盛则病癫也。
心死藏,浮之实,如丸豆,按之益躁疾者,死。
【注】
心中风寒之邪,若脉见浮之极实,如丸豆之状,按之益劲躁疾乱动者,乃心藏死脉也。
【集注】
李曰:『难经』云:心脉浮大而散,若浮之实如麻豆,按之益躁疾,则真藏脉见,胃气全无故死。『内经』云:真心脉至坚而搏,如寻薏苡子,累累然,即如麻豆,意可与此同参。
脾中风者,翕翕发热,形如醉人,腹中烦重,皮目而短气。
【按】
脾缺中寒之文。必是简脱。
【注】
脾中风邪,翕翕发热,中风之本证也。形如醉人,亦风热攘乱于中,应有之证也。腹中不快而烦,身体懈惰而重,皮目,动而气短,皆脾经证也。
【集注】
李曰:风属阳邪而气疏泄,形如醉人。言其面赤而四肢软也。风气内扰,故腹中烦重。皮目,上下眼胞也。
脾死藏,浮之大坚,按之如覆杯,洁洁状如摇者,死。
【注】
脾中风寒之邪,若脉见浮之大坚,失其和缓,按之状如覆杯,高章明洁,有力如摇,乃脾藏之死脉也。
【集注】
李曰:脉弱以滑,是有胃气,浮之大坚,则胃气绝,真藏脉见矣。覆杯则内空,洁洁者,空而无有之象也。状如摇者,脉躁疾不宁,气将散也,故死。
趺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搏,大便则坚,其脾为约,麻子仁丸主之。
【按】
此条当在『腹满篇』中便难之下,必是错简在此。
【注】
趺阳胃脉也,若脉涩而不浮,脾阴虚也,则胃气亦不强,不堪下矣。今脉浮而涩,胃阳实也,则为胃气强,脾阴亦虚也。脾阴虚不能为胃上输精气,水独下行,故小便数也;胃气强,约束其脾,不化津液,故大便难也。以麻仁丸主之,养液润燥,清热通幽,不敢恣行承气者,盖因脉涩终是虚邪也。
【集注】
徐彬曰:脾约病用丸不作汤者,取其缓以开结,不敢骤伤元气也。要知人至脾约,皆因元气不充,津液不到所致耳。
李曰:趺阳胃脉也。胃为水谷之海,浮为阳脉,故胃气强而能食,小便数则津液亡,故脉涩。盖脾主为胃行津液,此以胃强脾弱,约束津液,不能四布,但输膀胱,致小便数而大便坚也。麻子仁丸通幽润燥。
麻子仁丸方
麻子仁二升芍药半筋枳实一筋大黄一筋厚朴一尺杏仁一升
右六味,末之;炼蜜为丸,梧子大,饮服十丸,日三,以知为度。
肾着之病,其人身体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状,反不渴,小便自利,饮食如故,病属下焦,身劳汗出,衣里冷湿,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腹重如带五千钱,干姜苓术汤主之。
【按】
肾缺中风、中寒二条,必是简脱。
【注】
肾着者,谓肾为寒湿所伤,而不行之为病也。肾受寒湿,故体重腰冷,如坐水中,虽形如水肿之状。反不渴而小便自利,非水也,乃湿也。饮食如故,以病属下焦肾,而不属中焦脾故也。询其所以得之之由,身劳汗出,衣里冷湿,久久伤之也,是以腰下冷痛寒胜也。腹重,湿胜也。如带五千钱,形容重着之甚也。以甘姜苓术汤补土以制水,散寒以渗湿也。
【集注】
尤怡曰:其病不在肾之中藏,而在肾之外府,故其治不在温肾以散寒,而在燠土以胜水也。
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方
甘草二两白术二两干姜四两茯苓四两
右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腰中即温。
肾死藏,浮之坚,按之乱如转丸,益下入尺中者,死。
【注】
肾中风寒之邪,若见浮之极坚,按之乱动有如转丸,及下入尺中,通然乱动,皆肾死真藏之脉也。
【集注】
程林曰:肾藏死,浮之坚,与『内经』辟辟如弹石曰肾死同意,皆坚之象也。按之则乱如转丸,下入尺中者,此阴阳离决之状也,故死。以上真藏与『内经』互有异同。
总之脉无胃气,现于三部中,脉象形容不一也。
问曰:三焦竭部,上焦竭,善噫,何谓也?师曰:上焦受中焦气,未和,不能消谷,故能噫耳。下焦竭,即遗溺失便,其气不和,不能自禁制,不须治,久则愈。
【注】
三焦竭部者,谓三焦因虚竭而不各归其部,不相为用也。上焦受气于中焦,下焦生气于中焦,互相为用则为和也。若中焦虚竭,不能消化水谷,谷气不受,则上焦不相为用而失和也,失和则谷气郁而不宣,故善噫也。下焦虚竭,不能供升生之气于中焦,则失和也。失和则肾气独沉,自不能禁,故前遗溺而后失便也。不须治,久则愈,在善噫可也。若遗溺失便,未有不治能愈者,恐是错简。
【集注】
程林曰:竭虚也。『本经』云:三焦不归其部,上焦不归者,噫而酢吞;中焦不归者,不能消谷引食;下焦不归者,则遗溲。上焦胃上口也,中焦脾也,脾善噫,脾不和,则食息迫逆于胃口而为噫也。经云,膀胱不约为遗溺,因气不和则溲便不约。故遗失而不能自禁制也。
师曰:热在上焦者,因咳为肺痿;热在中焦者,则为坚;热在下焦者,则尿血,亦令淋秘不通。大肠有寒者,多鹜溏;有热者,便肠垢;小肠有寒者,其人下重便血,有热者必痔。
【注】
热在上焦者,篇中所谓肺痿吐涎沫也;热在中焦者,篇中所谓腹满坚痛也;热在下焦者,篇中所谓小便淋沥也。其外大肠有寒者,多清澈鹜溏,即下利溏泻也。有热者,便稠粘肠垢,即下利脓血也。小肠有寒者,下重便血,即结阴便血也。有热者,热流于大肠,蓄于肛门必病痔也。
【集注】
徐彬曰:小肠为受盛之官,与心为表里。丙,小肠也。挟火以济阴,而阴不滞,挟气以化血,而血归经,有寒则气不上通而下重,血无主气而妄行矣。直肠者,大肠之头也,门为肛,小肠有热,则大肠传导其热,而气结于肛门故痔。痔者,滞其丙小肠之热于此也。
问曰:病有积、有聚、有气,何谓也?师曰:积者,藏病也,终不移。聚者,府病也,发作有时,展转痛移,为可治。气者,下痛,按之则愈,复发为气。诸积大法:脉来细而附骨者,乃积也。寸口积在胸中,微出寸口,积在喉中;关上积在脐傍,上关上,积在心下;微下关,积在少腹。尺中积在气冲,脉出左,积在左;脉出
右,积在右;脉两出,积在中央,各以其部处之。(作漀解见首篇)
【注】
病有积、有聚、有漀气,当别之也。积者藏病,无时不有,不移其处也。聚者府病,发作有时,展转痛移也。为可治,谓府病易治也。漀深者,饮积下痛也,按之则止,不按复痛。以水气得按暂散,故痛暂止也,此即其证而言之。然诸积大法,尤当以诊候之也,脉来沉伏附骨而细者,乃诸积之诊也。若见两寸,积在胸中也;微出近鱼际,积在喉中也;两关,积在脐傍也;上关近寸,积在心下也;微下近尺,积在少腹也;尺中,积在气冲也;脉出左、积在左,脉出右、积在右;脉两出,谓左右俱见,积在中央也。各以其部之处,而诊积之所在也。
【集注】
徐彬曰:积者迹也,病气之属阴者也。藏属阴,两阴相得,故不移,不移者,有专痛之处,而无迁改也。聚则如市井之物,偶聚而已,病气之属阳者也。府属阳,两阳相比,则非如阴之凝,故寒气感则发,否则已。所谓有时也,既无定,则痛无常处,故展转痛移,其根不深,故比积为可治也。
李曰:积为藏病,深入在里,故脉细而附骨也。寸、关、尺、上下、左右,别积病之所在,皆指细而附骨之部分,即『内经』前以候前,后以候后,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胫足中事也。
惊悸吐衄下血胸满瘀血病脉证并治第十二
寸口脉动而弱,动即为惊,弱即为悸。
【注】
寸口通指三部也。脉动而弱,主惊悸病也。动即为惊,以惊为外触而动也;弱即为悸,以悸为内生而怯也。
【集注】
徐彬曰:惊为外邪袭心,故其寸口脉动,动者脉来乱动也。悸乃神不自主,故其寸口脉弱,弱者脉沉无力也。邪之所袭,因心之虚,故惊悸并见。
李曰:此寸口脉兼三部而言。盖惊自外至者也,惊则气乱,故脉动而不宁;悸自内惕者也,悸因中虚,故脉弱而无力。
师曰:夫脉浮,目睛晕黄,衄未止,晕黄去,目睛慧了,知衄今止。
【注】
浮脉主阳主表,若目睛清洁,主阳表病也;目睛晕黄,主血脉病也。盖以诸脉络于目,而血热则赤,血瘀则黄。今目睛黄晕,知其衄未止也;若黄晕去,目睛慧了,知其衄已止,故曰:衄今止也。
又曰:从春至夏衄者太阳,从秋至冬衄者阳明。
【注】
衄血阳络伤也,下血阴络伤也。太阳主外,春夏主外,故从春至夏衄血,属太阳也。
阳明主内,秋冬主内,故从秋至冬衄血,属阳明也。
【集注】
李曰:衄血出于鼻,手太阳经上抵鼻,目下为;足太阳经,从巅入络脑,鼻与脑通;手阳明经挟鼻孔;足阳明经起鼻交额中,四经皆循鼻分,故皆能致衄。太阳行身之表,经云:太阳为开。是春生夏长,阳气在外有开之义,故春夏衄者太阳。阳明行身之里,经云:阳明为阖。是秋敛冬藏,阳气在内,有藏之义,故秋冬衄者阳明。
尤怡曰:少阳之脉不入鼻额,故不主衄。
衄家不可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直视,不能眴,不得眠。
【注】
衄该吐血而言也。衄血吐血之家,阴已亡矣,若发其汗,汗出液竭,诸脉失养,则额角上陷中之脉为热所灼,紧且急也。目直视,目瞪不转睛也。不能眴,目睫不合也。
亦为热灼其脉,引缩使然也。不得眠,阳气不能行于阴也。凡此之病,皆阳盛阴微之危证,故衄家慎不可汗也。
【集注】
赵良曰:足太阳经主表,上巅入额,贯目睛,衄则在上络脉之血已脱,若更发汗,是重竭津液,津液竭则脉枯,故额上陷中脉紧而急,牵引其目,视不能合也。无血阴虚,故不得眠。
病人面无血色,无寒热,脉沉弦者,衄;脉浮弱,手按之绝者,下血;烦欬者,必吐血。
【按】
脉沉,当是「脉浮」;脉浮,当是「脉沉」,文义始属,必传写之。
【注】
赤色血色也。面无血色,谓面白之人,纯白而无赤;面黄之人,纯黄而不红也。人有恐怖则面色脱白,其状惊骇;人有愧心;乍白乍红,其状惶怯。今无故而面无血色,则可知非惊愧致气乱血散也;且无寒热病,又可知非虚损不生血少血也,既非血散,又非血少,当询之病人,必有失血之故。诊之于脉,必有吐衄、下血之因。衄吐属阳,故脉见浮弦,按之必芤,荣血空也;下血属阴,脉见沉弱,按之欲绝,荣气微也。
且微色如斯,而证兼烦欬,是病在心肺,故必吐血也。
夫吐血,欬逆,上气,其脉数,而有热,不得卧者,死。
【注】
吐血欬逆,肺大伤也;上气,肺无降也;脉数有热,火烁肺金也;不得卧者,阳不入阴,故曰死也。
【集注】
赵良曰:脉数有热,阳独胜也;不能卧,阴已绝也。阴既绝,阳岂独生耶?故死。
若得卧者,阴未绝,未可言死。
程林曰:吐血、欬逆、上气,则肺藏伤矣。脉数则虚热不去,火来刑金矣。阴血消亡,故不得卧,死可必矣。
夫酒客欬者,必致吐血,此因极饮过度所致也。
【注】
酒性大热,溃脉伤经,极饮过度,必致欬嗽吐血也。
【集注】
徐彬曰:此言吐血,不必由于气不摄血,亦不必由于阴火炽盛。其有酒客而致咳,则肺伤已极,又为欬所击动,必致吐血,故曰:极饮过度所致。则治之者,当以清酒热为主也。
亡血不可发其表,汗出则寒栗而振。
【注】
凡失血之后,血气未复为亡血也,皆不可发汗。失血之初,固属阳热,亡血之后,热随血去,热虽消而气逐血虚,阳亦微矣。若发其汗,则阳气衰微,力不能支,故身寒噤憟而振振耸动也。发阴虚之汗,汗出则亡阴,即发吐衄之汗也,故见不得眴,不得眠,亡阴之病也。发阳虚之汗,汗出则亡阳,即发亡血之汗也,故见寒憟而振,亡阳之病也。
【集注】
李曰:夺血者无汗,以汗与血,俱属心液,血亡液竭,无复余液作汗也。今又发表,则阴虚且更亡阳,表间卫气虚极,故寒憟而振。
吐血不止者,柏叶汤主之。
【注】
吐血之病,热伤阳络,当清其热;劳伤阳络,当理其损。今以柏叶汤温散之品,而治吐血不止者,则必是热伏阴分,用此宣发,使热行阳分,血不为热所迫,则自止矣。
柏叶汤方
柏叶干姜各三两艾三把
右三味,以水五升,取马通汁一升合煮,取一升,分温再服。
【集解】
程林曰:『神农经』云:柏叶主吐血,干姜止唾血,艾叶止吐血。马通者,白马尿也,凡尿必达洞肠乃出,故曰通,亦微温止吐血。四味皆辛温行阳之品,使血归经,遵行隧道,而血自止,故吐血不止,以柏叶汤主之也。
心气不足,吐血、衄血,泻心汤主之。
【按】
心气「不足」二字,当是「有余」二字,若是不足,如何用此方治之,必是传写之。
【注】
心气有余,热盛也,热盛而伤阳络,迫血妄行,为吐、为衄。故以大黄、黄连、黄芩大苦大寒直泻三焦之热,热去而吐衄自止矣。
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黄连黄芩各一两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顿服之。
病人胸满、唇痿、舌青、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无寒热,脉微大来迟,腹不满,其人言我满,为有瘀血。
【注】
表实无汗,胸满而喘者,风寒之胸满也;里实便涩,胸满烦热者,热壅之胸满也;面目浮肿,胸满喘不得卧者,停饮之胸满也;呼吸不快,胸满太息而稍宽者,气滞之胸满也。今病人无寒热他病,惟胸满、唇痿、舌青、口燥、漱水不欲咽,乃瘀血之胸满也。唇、舌、血华之处也,血病不荣,故痿瘁色变也。热在血分,故口燥漱水不欲咽也。脉微大来迟,阴凝之诊,则当腹满,今腹不满,询之其人,言我满在胸不在腹也,与上如是之证推之,为有瘀血也。
病者如热状,烦满,口干燥而渴,其脉反无热,此为阴伏,是瘀血也,当下之。
【注】
此承上文互详证脉,以明其治也。如热状,即所谓心烦胸满,口干燥渴之热证也。其人当得数大之阳脉,今反见沉伏之阴脉,是为热伏于阴,乃瘀血也。瘀血者当下之,宜桃核承气、抵当汤、丸之类也。
【集注】
李曰:血瘀内无实热,故外证但如热状,而其脉不数疾,反无热也。烦满者,血瘀经气不舒;燥渴者。血瘀津液不布。血属阴,瘀则脉伏于内,故为阴伏。当下之,以去瘀生新也。
下血,先便后血,此远血也,黄土汤主之。下血,先血后便,此近血也,赤小豆当归散主之。
【注】
先便后血,此远血也,谓血在胃也,即古之所谓结阴,今之所谓便血也。先血后便,此近血也,谓血在肠也,即古之所谓肠澼为痔下血,今之所谓藏毒、肠风下血也。一用黄土汤以治结阴之血,从温也:一用赤小豆当归散以治藏毒之血,从清也。
【集注】
赵良曰:肠胃阳明经也,以下血言,胃居大肠之上,若聚于胃,必先便后血,去肛门远,故曰远血。若聚大肠,去肛门近,故曰近血。故治远血黄土汤主之,治近血赤小豆当归散主之。
黄土汤方
甘草干地黄白术附子(炮)阿胶黄芩各三两中黄土半筋
右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分温二服。
赤小豆当归散
(方见狐惑)
寸口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寒虚相击,此名曰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
【注】
详见『伤寒·辨脉篇』内,不复释。
火邪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
【按】
此方是治火逆惊狂者,与首条之脉动惊病不合,必是错简。
桂枝救逆汤方
桂枝三两甘草(炙)二两生姜三两牡蛎(熬)五两龙骨四两大枣十二枚蜀漆(洗去腥)三两
右为末,以水一斗三升,先煮蜀漆,减一升,内诸药,煮取三升,温服一升。
心下悸者,半夏麻黄丸主之。
【按】
此方是治寒水心下悸者,与首条之脉弱悸病不合,必是错简。
半夏麻黄丸方
半夏麻黄等分
右二味,末之,炼蜜和丸,小豆大,饮服三丸,日三服。
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三
夫病人饮水多,必暴喘满。凡食少饮多,水停心下,甚者则悸,微者短气。脉双弦者,寒也,皆大下后,里虚,脉偏弦者,饮也。
【按】
此条微者短气之下,古本有「脉双弦者,寒也」等句,文义不属,当另分为一条在后。
【注】
凡病人食少饮多,小便利者,为消渴病;小便不利者,为留饮病。留饮者,即今之停水饮病也。若水停上焦胸中,则壅肺气不得降,故暴喘满也;若水停中焦心下,甚者则凌心,故病悸动不安,微者则碍肺,故病呼吸短气;若水停下焦少腹,则不输膀胱,故必苦里急也。仲景于此,但言上、中二焦,不及下焦者,非略之也,谓已详于『伤寒论』中也。
【集注】
程林曰:饮水多,则水气停泛于胸膈,必暴喘满也。凡人食少饮多,则胃土不能游溢精气,甚者必停于心下而为悸。微者则阻于胸膈而为短气也。
先渴后呕,为水停心下,此属饮家,小半夏茯苓汤主之。
【注】
水停心下,中焦部也,中焦属胃,故不止病悸、短气,而亦病呕也。病悸短气者,是水停胃外,从膈下而上干于胸也。病呕者,是水停胃内,从胃中而上越于口也。然必先渴饮水多而后作呕者,方属饮家呕病也。主小半夏汤者,以止呕也;加茯苓者,以饮水多而病呕,故兼利水也。
【集注】
魏荔彤曰:水停心下,阻隔正气,不化生津液,上于胸咽故渴也;渴必饮水,水得水而愈恣其冲逆,所以先渴而后必呕也。此属饮家,当治其饮,不可以为渴家,治其渴也。治饮则用辛燥,治渴必用寒润,大相径庭,可不明其属于何家,而妄治之乎?
尤怡曰:先渴后呕者,本无呕病,因渴饮水,水多不下而反上逆也,故曰:此属饮家。小半夏止呕降逆,加茯苓去其停水。
小半夏茯苓汤方
半夏一升生姜半筋茯苓三两
右三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五合,分温再服。
呕家本渴,渴者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饮故也,小半夏汤主之。
【注】
饮家渴者,是水停气不化生津液而渴也;呕家渴者,是呕吐胃干燥伤津液而渴也,故曰呕家本应渴也。先呕后渴者,当少少与饮之,以和胃生津,为欲解也;若呕吐后反不渴者,是必心下素有支饮故也。惟主小半夏汤止呕,而不加茯苓者,以不渴并无新饮,且呕后已伤津液,不可再行利水,重竭津液也。
【集注】
李曰:此专以治呕,言呕家渴者,为欲解,以胃气复而津液生也。若心下素有支饮,则不燥自当不渴,泛溢而呕也。半夏、生姜温能和胃气,辛能散逆气,为呕家圣药。
小半夏汤方
半夏一升生姜半筋
右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温再服。
【集解】
沈明宗曰:此支饮上溢而呕之方也。凡作呕必伤津液,应当作渴,故为呕家本渴,渴则病从呕去,谓之欲解。若心下有支饮,停蓄胸膈致燥,故呕而不渴,则当治饮,所以生姜散邪,半夏涤饮,呕自止矣。
卒呕吐,心下痞,膈间有水,眩悸者,半夏加茯苓汤主之。
【注】
卒然呕吐,虽然不渴而心下痞塞,是膈间有水凝结也。眩者,是水阻阳气不升也;悸者,是水气上干于心也。即不渴无新饮,而平日饮盛可知,则不必顾及津液,亦必加茯苓以利水,斯结可开而阻可通也。
【集注】
赵良曰:心下痞,膈间有水,眩悸者,阳气必不宣散也。经云:以辛散之。半夏、生姜皆味辛,『本草』半夏可治膈上痰。心下坚呕逆眩者,亦上焦阳气虚不能升发,所以半夏生姜并治之。悸则心受水凌,非半夏可独治,必加茯苓去水,下肾逆以安神,神安则悸愈也。
尤怡曰:饮气逆于胃则呕吐,滞于气则心下痞,凌于心则悸,蔽于阳则眩,半夏、生姜止呕降逆,加茯苓去其水也。
半夏加茯苓汤方
(见前)
假令瘦人脐下有悸,吐涎沫而癫眩,此水也,五苓散主之。
【按】
瘦人之「瘦」字,当是「病」字;癫眩之「癫」字,当是「巅」字,巅者头也,文义相属,此传写之。
【注】
悸者,筑筑然跳动病也。上条心下有悸,是水停心下为病也;此条脐下有悸,是水停脐下为病也。若欲作奔豚,则为阳虚,当以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今吐涎沫,水逆胃也,巅眩水阻阳也,则为水盛,故以五苓散主之也。
五苓散方
泽泻一两一分猪苓(去皮)三分茯苓三分白术三分桂(去皮)二分
右五味,为末,白饮服方寸匕,日三服,多饮暖水,汗出愈。
夫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芩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
【注】
水停心下,甚者病悸,已明其治矣。微者短气,其治有二:气虚短气,是气少不能长息而短也;微饮短气,是水停阻碍呼吸而短也。若呼之气短,是心肺之阳有碍也,用芩桂术甘汤以通其阳,阳气通则膀胱之窍利矣。吸之气短,是肝肾之阴有碍也,用肾气丸以通其阴,阴气通,则小便之关开矣。故曰:苓桂术甘汤主之,肾丸亦主之也。
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方
茯苓四两桂枝白术各三两甘草二两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小便则利。
肾气丸方
(见妇人杂病中)
【集注】
尤怡曰:饮,水病也。治水必自小便去之;苓、桂、术、甘益土气以行水,肾气丸温阳气以行水,虽所主不同,而利小便则一也。
夫心下有留饮,其人背寒冷如掌大。留饮者,下痛引缺盆、欬嗽则转甚。胸中有留饮,其人短气而渴,四肢历节痛。脉沉者有留饮。
【按】
此条古本内于「四肢历节痛」之下有「脉沉者有留饮」一句,当另为一条,始合论脉之义。短气而渴之「渴」字,当是「喘」字,四肢上当有缺文,皆传写之。
【注】
停饮初病,即以小半夏汤加茯苓、五苓散、肾气丸等药治之而愈者,微邪也。若邪甚而不去者,留于心上则阻心阳,必背寒冷;留于下则得肝气,必下痛引缺盆,欬嗽转甚,留于胸中则壅肺气,必短气而喘;留于身体则塞经络,必四肢历节痛也。由此推之,留于脾则腹肿身重,留于肾则囊足胫肿,理必然也。
膈上病,痰满喘欬吐,发则寒热,背痛,腰疼,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剧,必有伏饮。
【注】
伤饮之病,留而不去,谓之留饮;伏而难攻,谓之伏饮。伏饮者,乃饮留膈上伏而不出,发作有时者也。即今之或值秋寒,或感春风,发则必喘满欬吐痰盛,寒热背痛腰疼,欬剧则目泣自出,欬甚则振振身动,世俗所谓吼喘病也。
【集注】
程林曰:痰饮留于膈,则令人喘欬吐;发于外,则令人寒热,背痛、腰疼;欬甚则肺叶举,而目泣出;喘甚则息摇肩,而振振身。如此剧者,必有伏饮。
脉浮而细滑,伤饮。
【注】
凡饮病得脉浮而细滑者,为痰饮,初病水邪未深之诊也。
【集注】
李曰:饮脉当沉,今脉浮者,水在肺也。
脉沉者,有留饮。
【按】
此条系在四肢历节痛之下,今分在此。
【注】
凡饮病得脉沉者为留饮,水邪将深之诊也。
【集注】
程林曰:脉得诸沉者,当责有水,故脉沉者为水饮。
李曰:经云:沉,潜水蓄是也。
病者脉伏,其人欲自利,利反快,虽利,心下续坚满,此为留饮欲去故也,甘遂半夏汤主之。
【按】
「此为留饮欲去故也」句,当在「利反快」之下,必传写之。
【注】
凡饮病得脉伏者,为伏饮,水邪已深之诊也。凡病饮之人,欲自下利,利后通快,此为所留之饮,欲自去而愈故也。若虽利,利反不快,心下续有坚满,乃所留之饮盘结不欲去也,宜攻之以甘遂半夏汤。方中反佐甘草以激之,意在所向无前,即潜伏难攻,水结未有不破者;因自下利,故又佐芍药以约束之。防胜后穷追不止也。
甘遂半夏汤方
甘遂大者三枚半夏(以水一升,煮取半升,去滓)十二枚芍药五枚甘草(炙)
如指大一枚
右四味,以水二升,煮取半升,去滓,去蜜半升,和药汁煎取八合,顿服之。
【集解】
程林曰:留者行之,用甘遂以决水饮,结者散之,用半夏以散痰饮。甘遂之性直达,恐其过于行水,缓以甘草白蜜之甘,收以芍药之酸,虽甘草、甘遂相反,而实有以相使,此酸收甘缓,约之之法也。『灵枢经』曰:约方犹约囊。其斯之谓欤!
尤怡曰:甘草与甘遂相反,而同用之者,盖欲其一战而留饮尽去,因相激而相成也。
芍药、白蜜不特安中,亦缓药毒耳!
问曰:夫饮有四,何谓也?师曰:有痰饮,有悬饮,有溢饮,有支饮。问曰:四饮何以为异?师曰:其人素盛今瘦,水走肠间,沥沥有声,谓之痰饮;饮后水流在下,欬吐引痛,谓之悬饮;饮水流行,归于四肢,当汗出而不汗出,身体疼重,谓之溢饮;欬逆倚息,气短不得卧,其形如肿,谓之支饮。
【注】
设问曰:夫饮,不止于留饮伏饮也,而世谓饮有四者何也?师曰:留饮、伏饮,言饮病新久深浅之理也,今世所谓四者,有痰饮、悬饮、溢饮、支饮,言饮病之情状也。
四饮亦不外乎留饮、伏饮之理,但因其水流之处,特分之为四耳!由其状而命之名,故有四也。痰饮者,水饮走肠间不泻,水精留膈间不输,得阳煎熬成痰,得阴凝聚为饮,凡所在处有声,故在上则喉中有漉漉之声,在下则肠间有沥沥之声,即今之遇秋冬则发,至春夏则止,久欬嗽痰喘病也。悬饮者,饮后水流在下,不上不下,悬结不散,欬唾引痛,即今之下有水气,停饮痛病也。溢饮者,饮后水流行归于四肢,当汗出而不汗出,壅塞经表,身体疼重,即今之风水、水肿病也。支饮者,饮后水停于胸,欬逆根据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水肿状,即今之停饮,喘满不得卧之病也。
【集注】
赵良曰:水行走下,而高原之水,流入于川,川入于海,塞其川则洪水泛溢,而人之饮水亦若是。『内经』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今所饮之水,或因脾气而不上散,或因肺气而不下通,以致流溢,随处停积,而为病也。
程林曰『内经』云:土郁之发,饮发于中。以其性流衍不常,治法亦有汗下温利之异。
李曰:夫饮有四,而此独以痰饮名,总之水积阴或为饮,饮凝阳或为痰。则分而言之,饮有四,合而言之,总为痰饮而已。
尤怡曰:素盛今瘦,知其津液尽化痰饮,故不复外充形体,而反下走肠间也。饮水流溢者,水多气逆也,其流于下者,则为悬饮;其归于四肢者,则为溢饮;悬者悬于一处,溢者溢于四旁。其偏结而上附心肺者,则为支饮,支饮者,如水之有派,木之有枝,附近于藏而不正中也。欬逆倚息不得卧者,上迫肺也。
水在心,心下坚筑,短气,恶水不欲饮。水在肺,吐涎沫,欲饮水。水在脾,少气身重。水在肝,下支满,嚏而痛。水在肾,心下悸。
【按】
心下悸之「心」字,当是「脐」字,必传写之。
【注】
四饮之水,或留膈间,或留肠间,或留下,或留肢体,或留胸中,然不能尽水之为病也。故又发明水之在心者,心下坚,短气而悸,不欲饮水也;水之在肺者,吐涎沫,渴欲饮水也;水之在脾者,少气身重也;水之在肝者,下支满,嚏而痛也;水之在肾者,脐下悸也。医者以此触类而通之,则水之病,自无遁情矣。
支饮胸满者,厚朴大黄汤主之。
【按】
支饮胸满之「胸」字,当是「腹」字,若是胸字,无用承气汤之理,是传写之。
【注】
支饮胸满,邪在肺也,宜用木防己汤、葶苈大枣汤。支饮腹满,邪在胃也,故用厚朴大黄汤,即小承气汤也。
【集注】
尤怡曰:胸满疑作腹满,支饮多胸满,此何以独用下法?厚朴大黄与小承气汤同,设非腹中痛而闭者,未可以此轻试也。
厚朴大黄汤方
厚朴一尺大黄六两枳实四枚
右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心下有痰饮,胸支满,目眩,苓桂术甘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详出其证,以明其治也。心下有痰饮,谓痰饮之水流在膈间,故胸支满;支满则阻碍阳气,不得上通于头目,故目眩也。主以苓桂术甘汤者,利水而通阳气也。
【集注】
李曰:胸支满,痰饮停滞于中也;目眩,阻遏阳气不上升也。茯苓淡渗以利水饮,桂枝宣导以行阳气,白术去湿健脾,甘草和中益气,同为补土制水之剂。
苓桂术甘汤方
(见上)
腹满,口舌干燥,此肠间有水气,已椒苈黄圆主之。
【注】
此又承上条互详其证,以别其治也。心下有痰饮,喉间有漉漉声,肠间有水气,肠中有沥沥声者,用苓桂术甘汤,即温药和之之法也。若更腹满,则水结实矣,口舌干燥,则水不化矣。故以防己、椒目、葶苈、大黄,前后分攻水结,水结开豁,则腹满可除。水化津生,则口燥可滋。小服而频,示缓治之意。稍增者,稍稍增服之。口中有津液渴者,乃饮渴也。加芒硝者,以峻药力耳!
【集注】
李曰:腹满,水聚于胃也。肠间有水气,则湿渍中焦,津液不为灌溉,故口舌干燥。前云水走肠间,沥沥有声为痰饮,此肠间有水气,即痰饮也。
防己椒目葶苈大黄圆方
防己椒目葶苈(熬)大黄各一两
右四味,末之,蜜丸如梧子大,先食饮服一丸,日三服,稍增。口中有津液渴者,加芒硝半两。
【集解】
程林曰:防己、椒目导饮于前,清者从小便而出;大黄、葶苈推饮于后,浊者得从大便而下也。此前后分消,则腹满减而水饮行,脾气转而津液生矣。若渴则甚于口舌干燥,加芒硝佐诸药,以下腹满而救脾土。
脉沉而弦者,悬饮内痛。
【注】
沉主里,弦主饮,悬饮之病,属饮停里,故主悬饮内痛也。
病悬饮者,十枣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以明其治也。主以十枣汤,亦形气实者宜之,若形气稍虚,又当临证斟酌也。
【集注】
赵良曰:脉沉病在里也。凡弦者,为痛、为饮、为癖,悬饮结积在内作痛,故脉见沉弦。
十枣汤方
芫花(熬)甘遂大戟各等分
右三味,捣筛以水一升五合,先煮肥大枣十枚,取八合,去滓,内药末,强人服一钱匕,羸人服半钱,平旦温服之,不下者,明日更服半钱,得快利后,糜粥自养。
【集注】
李曰:三物皆味苦,苦以泄之,能直达水饮窠囊之处,但恐峻利泄人真元,故加大枣甘以缓之,且枣为脾果,补土所以制水也。
病溢饮者,当发其汗,大青龙汤主之,小青龙汤亦主之。
【注】
溢饮病属经表,虽当发汗,然不无寒热之别也。热者以辛凉发其汗,大青龙汤;寒者以辛温发其汗,小青龙汤。故曰:大青龙汤主之,小青龙汤亦主之也。
【集注】
尤怡曰:水气流行,归于四肢,当汗出而不汗出,身体重痛,谓之溢饮。夫四肢阳也,水在阴者宜利,在阳者宜汗。
大青龙汤方
麻黄(去节)六两桂枝二两甘草(炙)二两杏仁(去皮、尖)四十个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石膏如鸡子大
右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多者,温粉扑之。
小青龙汤方
麻黄(去节)三两芍药三两五味子半升干姜三两甘草(炙)三两细辛三两桂枝三两半夏(汤洗)半升
右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集解】
尤怡曰:大青龙合桂麻而去芍药加石膏,则水气不甚而挟热者宜之。倘饮多而寒伏,则必以小青龙为当也。
肺饮不弦,但苦喘短气。
【注】
弦为诸饮之诊,然专主者肝也。水在肝部,则病悬饮,故脉沉弦也;水在肺部,则病支饮,故脉不弦也。喘欬短气,肺饮证也;下引痛,肝饮证也。今亦不见下引痛之肝证,但见苦喘短气之肺证,故曰:肺饮不弦也。
【集注】
李曰:弦为肝脉,故肺饮不弦,苦喘短气,肺邪迫塞也,前云欬逆倚息短气为支饮是也。
支饮亦喘而不能卧,加短气,其脉平也。
【注】
支饮水在肺之病,故亦喘而不能卧,短气也。其脉平,谓见肺之平脉,或浮、或涩、或短,此详申上条不弦之义也。
支饮不得息,葶苈大枣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以明其治也。喘欬不能卧,短气不得息,皆水在肺之急证也,故以葶苈大枣汤,直泻肺水也。
【集注】
沈明宗曰:此支饮偏溢于肺也。支饮贮于胸膈,上干于肺,气逆则呼吸难以通彻,故不得息。然急则治标,所以佐大枣之甘以保脾,葶苈之苦以泄肺,俾肺气通调,脾得转输,为峻攻支饮在肺之方也。
尤怡曰:不得息,肺满而气闭也,葶苈入肺,通闭泄满。用大枣者,不使伤正也。
葶苈大枣汤方(见肺痈中)
膈间支饮,其人喘满,心下痞坚,面色黧黑,其脉沉紧,得之数十日,医吐下之不愈,木防己汤主之。虚者即愈,实者三日复发,复与不愈者,宜木防己汤去石膏加茷芩芒硝汤主之。
【注】
支饮则喘满不得息,水在胸肺也,更兼心下痞坚,则水盘结连引膈间,故曰:膈间支饮也。面色黧黑,水邪深结之色也。其脉沉紧,水邪深结之脉也。水邪深结,故有喘满痞坚之证也。得之数十日,医或吐之不愈者,是水邪不单结在上,故越之而不愈也。或下之不愈者,是水邪不单结在下,虽竭之亦不愈也。心下痞坚,饮结在中可知,故以木防己汤开三焦水结,通上中下之气。方中用人参以吐下后伤正也。故水邪虚结者,服之即愈。若水邪实结者,虽愈亦复发也,即复与前方亦不能愈,当以前方减石膏之寒凝,加芒硝峻开坚结,加茯苓直输水道,未有不愈者也。
【集注】
李曰:喘满痞坚,膈间支饮逆上也。面黑者,饮属北方水色也。脉沉为饮,紧为寒,皆阴脉,以水饮禀阴寒之气也。吐下俱行不愈,则阴阳之气俱虚,木防己汤补虚散
饮,虚者受补即愈。实者饮邪固结不解,故复发不愈,乃寒气凝聚未解,故去石膏,恐寒胃也。加茯苓淡以渗饮,芒硝咸以软坚。
木防己汤方
木防己三两石膏(鸡子大)十二枚桂枝二两人参四两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木防己加茯苓芒硝汤方
木防己桂枝各二两人参茯苓各四两芒硝三合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再微煎,分温再服,微利则愈。
心下有支饮,其人苦冒眩,泽泻汤主之。
【注】
心下,膈下也。水在膈上则喘满,水在膈间则痞悸,水在膈下则惟苦眩晕,以泽泻汤
之平和小剂主之,治支饮之轻者可也。若阳虚水盛,又当从事乎苓桂术甘汤,五苓散
矣。
【集注】
尤怡曰:水饮之邪,上乘清阳之位,则为冒眩。冒者,昏冒而神不清,如有物冒蔽之也;眩者,目眩转而乍见眩黑也。泽泻泄水气,白术补土气,以胜水也。
泽泻汤方
泽泻五两白术二两
右二味,以水二升,煮取一升,分温再服。
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
【注】
稠浊为痰,阳之盛也;稀清为饮,阴之盛也。有痰无饮,当以凉药治之;有饮无痰,当以热药温之。若痰而兼饮者,此不可纯凉,又不可纯热,故当以温药和之可也。
夫有支饮家,欬烦,胸中痛者,不卒死,至一百日或一岁,宜十枣汤。
【注】
支饮,水在膈之上下也。水乘肺则欬,水乘心则烦,水结胸则痛,其人形气俱实,以十枣汤攻之可也。然病此卒不死,或至百日,或延至一年者,以饮阴邪,阴性迟,故不卒死也。
十枣汤方(见上)
欬家其脉弦,为有水,十枣汤主之。
【注】
此承上条,以出其脉也。欬家,谓久欬之家也,欬家未可攻也。若脉弦,其欬则为有水也,有水可攻,故以十枣汤攻之。
【集注】
魏荔彤曰:欬嗽者,有饮冷而欬嗽者,有因外感风寒而欬嗽者,所谓形寒饮冷则伤肺也,此外感风寒之欬嗽也。有因伤倦而欬嗽者,所谓阴虚内热,火刑肺金,此内伤虚劳之欬嗽也。于此俱无涉也。仲景命之曰:欬家,专为痰饮在内,逆气上冲之欬嗽言也。故其脉必弦,无外感家之浮,无内虚家之数,但见弦者,知有水饮在中为患也,主之以十枣汤,使水邪有所制,斯下注而免于上厥也。
脉双弦者,寒也,皆大下后里虚。脉偏弦者,饮也。
【按】
此条系在首条「微者短气」之下,今分在此。
【注】
脉双弦者,两手左右脉皆弦也,偏弦者,或左、或右、脉单弦也。偏弦者,饮也,故当下之;双弦者,寒也,不当下也。即偏弦当下,亦不可大下,若大下之,则虚其里,单弦变而为双弦矣。弦为阴脉,重阴则寒,故曰:双弦者寒也。此又示人不可以弦脉,专主饮也。
脉弦数,有寒饮,冬夏难治。
【按】
脉弦数之「数」字,当是「迟」字,始与寒饮之理合,是传写之。
【注】
单弦主饮,固当下也,若单弦兼迟,而有寒饮,不可下也。寒饮之欬,冬夏难治者,以夏阴极于内,冬阴极于外故也。此承上二条,详申弦脉饮病可下、不可下之义也。
久欬数岁,其脉弱者,可治;实大数者,死。其脉虚者,必苦冒,其人本有支饮在胸中故也,治属饮家。
【注】
久欬数岁,即今之年年举发,痰饮欬嗽水喘之病也。若其脉弱者,知邪不进则为可治。若实大数者,知邪日进故死也。若脉虚者知正气虚,必苦冒也,审其人素本有支饮,则不必治其欬,宜于痰饮家求治法也。
【集注】
尤怡曰:久欬数岁不已者,支饮渍肺而欬,饮久不已,则欬久不愈也。欬久者,其气必虚,而脉反实大数者,则其邪犹盛,以犹盛之邪,而临已虚之气,其能久持乎?故死。若脉虚者正气固虚而饮气亦衰,故可治。然饮虽衰而正不能御,亦足以上蔽清阳之气,故其人必苦冒也。此病为支饮所致,去其饮则病自愈,故曰:治属饮家。
欬逆倚息不得卧,小青龙汤主之。青龙汤下已,多唾,口燥,寸脉沉,尺脉微,手足厥逆,气从少腹上冲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热如醉状,因复下流阴股,小便难,时复冒者,与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治其气冲。冲气即低,而反更欬,胸满者,用苓桂五味甘草汤去桂,加干姜、细辛,以治其欬满。欬满即止,而更复渴,冲气复发者,以细辛、干姜为热药也,服之当遂渴,而渴反止者,为支饮也;支饮者,法当冒,冒者必呕;呕者复内半夏以去其水,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去甘草、桂枝,加细辛干姜半夏汤主之。水去呕止,其人形肿者,加杏仁主之。其证应内麻黄,以其人遂痹故不内之,若逆而内之者必厥。所以然者,以其人血虚,麻黄发其阳故也。若面热如醉,此为胃热上冲熏其面,加大黄以利之。
【按】
小青龙汤下已之「下」字,当是「汗」字,大小青龙汤皆汗剂,必是传写之。
【注】
欬逆,古欬嗽名也;倚息,今呼吸促也。欬嗽呼吸气促不得卧,久病多属痰饮,新病每兼形寒,故宜以小青龙汤汗之,以散内饮外寒也。小青龙汤辛温大散,惟有余之人宜之,若误施之于不足之人,辛热则伤阴,故多唾口燥也。大散则伤阳,故手足厥逆也;面热如醉,阳外浮也;小便难,气上冲,阴内竭也;脉沉微,里气弱也;手足痹,表气虚也;时复冒,虚之甚也。虽阴阳表里俱虚,然属误汗,寒热错杂之坏病,故与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先通阳和阴,俟上冲气平,再议他法也。今气冲虽下而反更咳嗽胸满者,则知寒饮贮胸,故嫌桂枝偏于走表,加干姜、细辛独胜中之寒饮也。服之欬满即止,而更复渴冲气复发,则知阴火上逆,为干姜、细辛热药所动故也。若服之时遂渴,稍时而渴反止者,则为其人素有支饮也。支饮者,法当冒,冒者是因饮逆胸中作呕而冒,非阳虚为饮所阻不升之冒也。故仍以本方复加半夏者,以去水也,更去甘草者,恐甘助呕也。水去呕止,其人面形肿者,加杏仁以降呕欬,上逆之余邪,若不因呕欬面肿,则为风邪所袭,应加麻黄。今其人血虚手足痹,阳虚手足厥,且因呕欬后而肿,故不加也。若兼有面热如醉,此为胃热上冲熏其面,更加大黄以利胃热可也。
苓桂五味甘草汤方
茯苓四两桂枝四两甘草(炙)三两五味子半升
右四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苓甘五味姜辛汤方
茯苓四两甘草干姜细辛各三两五味子半升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苓桂五味甘草去甘草去桂加干姜细辛半夏汤方
茯苓四两细辛干姜各二两五味子半夏各半升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汤方
茯苓四两甘草三两五味子半升干姜三两细辛三两半夏三两杏仁(去皮、尖)半升。
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杏大黄汤方
茯苓四两半夏半升甘草三两五味子半升干姜三两细辛三两杏仁(去皮、尖)半升大黄三两
右八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消渴小便利淋病脉证并治第十四
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冲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即吐蛔,下之利不止。
【按】
此条是『伤寒论』厥阴经正病,与杂病消渴之义不同,必是错简。
寸口脉浮而迟,浮即为虚,迟即为劳,虚则卫气不足,劳则荣气竭。
【按】
此条当在『虚劳篇』中,错简在此。
【注】
寸口,通指左右三部而言也。浮而有力为风,浮而无力为虚,按之兼迟,即为虚劳之证,故主卫外荣内虚竭也。
趺阳脉浮而数,浮即为气,数即消谷而大坚,气盛则溲数,溲数即坚,坚数相抟,即为消渴。
【按】
「而大坚」句不成文,「大」字之下当有「便」字,必是传写之遗。
【注】
趺阳胃脉也。胃脉浮盛,按之而数,为胃气热,故善消谷也。火盛消谷,则大便必坚,气盛消水,则小便必数,故溲数即坚也,坚数相抟,即为消谷消渴之病。
趺阳脉数,胃中有热,即消谷引食,大便必坚,小便即数。
【注】
此复申上条大便坚、小便数之义也。
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饮一斗,小便一斗,肾气丸主之。
【注】
饮水多而小便少者,水消于上,故名上消也;食谷多而大便坚者,食消于中,故名中消也;饮水多而小便反多者,水消于下,故名下消也。上、中二消属热,惟下消寒热兼之,以肾为水火之藏也。饮一溲一,其中无热消耗可知矣。故与肾气丸从阴中温养其阳,使肾阴摄水则不直趋下源,肾气上蒸则能化生津液,何消渴之有耶!
【集注】
程林曰:小便多则消渴,经曰:饮一溲二者不治。今饮一溲一,故与肾气丸治之。肾中之动气,即水中之命火,下焦肾中之火,蒸其水之精气,达于上焦,若肺金清肃,如云升而雨降,则水精四布,五经并行,自无消渴之患。今其人必摄养失宜,肾水衰竭,龙雷之火不安于下,但炎于上而刑肺金,肺热叶焦,则消渴引饮,其饮入于胃,游溢渗出,下无火化,直入膀胱,则饮一斗,溺亦一斗也。故用桂附肾气丸,助真火蒸化,上升津液,何消渴之有哉!
沈明宗曰:「男子」二字,是指房劳伤肾,火旺水亏而成消渴者。
肾气丸方
(见妇人杂病中)
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宜利小便,发汗,五苓散主之。
【注】
脉浮,病生于外也;脉浮微热,热在表也;小便不利,水停中也;水停则不化津液,故消渴也。发表利水止渴生津之剂,惟五苓散能之,故以五苓散主之也。于此推之,曰脉浮,可知上条脉沉也;曰微热,可知上条无热也。且可知凡脉沉无热之消渴,皆当用肾气丸方也。
五苓散方
(见痰饮中)
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
【注】
此与上条文同义异。文同者,脉浮小便不利,发热、微热、渴欲饮水、消渴也。而义异者,一以五苓散利水发汗,一以猪苓汤利水滋干也。审其所以义异之意,必在有汗、无汗之间也。何以知之?一以发汗为主,其因无汗可知;一以滋干为主,其因有汗可知。故文同而义异,病同而治别也。仲景之书,言外寓意处甚多,在学者以意会之自识也。
猪苓汤方
猪苓(去皮)茯苓阿胶滑石泽泻各一两
右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内胶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
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注】
消渴则渴欲饮水,水入即消,而仍口干舌燥者,是热邪盛也,故以白虎加人参汤,清热生津也。
白虎加人参汤方
(见中暍中)
渴欲饮水,水入则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
【注】
渴欲饮水,水入即吐,名水逆者,是里热微而水邪盛也,故以五苓散利水止吐也。
【集注】
李曰:内有积水,故水入则拒格而上吐,名水逆也,五苓散利水,故主之。
渴欲饮水不止者,文蛤散主之。
【注】
渴欲饮水,水入则吐,小便不利者,五苓散证也。渴欲饮水,水入则消,口干舌燥者,白虎人参汤证也。渴欲饮水而不吐水,非水邪盛也;不口干舌燥,非热邪盛也。惟引饮不止,故以文蛤一味,不寒不温,不清不利,专意于生津止渴也。或云:文蛤即今吴人所食花蛤,性寒味咸,利水胜热,然屡试而不效。尝考五倍子亦名文蛤,按法制之名百药煎,大能生津止渴,故尝用之,屡试屡验也。
文蛤散方
文蛤五两
右一味,杵为散,以沸汤五合,和服方寸匕。
小便不利者,有水气,其人苦渴,栝蒌瞿麦圆主之。
【注】
小便不利,水蓄于膀胱也,其人苦渴,水不化生津液也。以薯蓣、花粉之润燥生津,而苦渴自止,以茯苓、瞿麦之渗泄利水,而小便自利;更加炮附宣通阳气,上蒸津液,下行水气。亦肾气丸之变制也。然其人必脉沉无热,始合法也。
栝蒌瞿麦丸方
栝蒌根(即花粉)二两茯苓三两薯蓣二两附子(炮)一枚瞿麦一两
右五味,末之,炼蜜丸梧子大,饮服三丸,日三服。不知,增至七八丸,以小便利,腹中温为知。
【集解】
李曰:此方与五苓散同为利水生津之剂,此用薯蓣即五苓用白术之义也。但五苓兼外有微热,故用桂枝走表;此内惟水气,故用附子温下也。
尤怡曰:此下焦阳弱气冷,而水气不行之证,故以附子益阳气,茯苓、瞿麦行水气,观方后云:腹中温为知,可以推矣。其人苦渴,则是水气偏结于下,而燥火独聚于上。夫上浮之焰,非滋不熄;下积之阴,非暖不消;而寒润辛温,并行不悖,此方为良法也。求变通者,于此三复焉。
小便不利,蒲灰散主之,滑石白鱼散,茯苓戎盐汤并主之。
【注】
无表里他证,小便不利而渴者,消渴水邪病也;小便不利不渴者,小便癃闭病也。主蒲灰散、滑石白鱼散者,蒲灰乱发血分药也,滑石白鱼利水药也,然必是水郁于血分,故并主是方也。观东垣以通关丸,治热郁血分之小便不利,则可知在血分多不渴也。主茯苓戎盐汤者,茯苓淡渗,白术燥湿,戎盐润下,亦必是水湿郁于下也。盐为渴者之大戒,观用戎盐则不渴可知也。
【集注】
魏荔彤曰:小便不利者,所因有不同,治法亦不一,仲师并列三方,以俟主治者择其善而从之。
蒲灰散方
蒲灰七分滑石三分
右二味,杵为散,饮服方寸匕,日三服。
滑石白鱼散方
滑石二分乱发(烧)三分白鱼二分
右三味,杵为散,饮服半钱匕,日三服。
茯苓戎盐汤方
茯苓半筋白术二两戎盐弹丸大一枚
右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淋之为病,小便如粟状,少腹弦急,痛引脐中。
【注】
小便不利及淋病,皆或有少腹弦急,痛引脐中之证。然小便不利者,水道涩少而不痛,淋则溲数水道涩少而痛,有不同也。小便溺出状如粟米者,即今之所谓石淋也。
淋家不可发汗,发汗必便血。
【注】
淋家,湿热蓄于膀胱之病也。若发其汗,湿从汗去,热则独留,水府告匮,热迫阴血从小便出,即今之所谓血淋也。
【集注】
高世栻曰:淋家之膀胱津液先虚,故不可发汗,若发汗更夺其津液,则膀胱气竭,胞中并虚,故必便血,便血溺血也。
水气病脉证并治第十五
少阴脉紧而沉,紧则为痛,沉则为水,小便即难,脉得诸沉者,当责有水,身体肿重。
【按】
脉得诸沉者一条,乃始论水气病之脉,当列于篇首。但古本脉得诸沉之上,有「少阴脉紧而沉……」四句,文义不属,并有脱简,不释。
【注】
欬喘而不肿胀,谓之痰饮:肿重而不欬喘,谓之水气。沉脉得于诸部,身体不肿重者,当责为气也;肿重者当责有水也。以水蓄于里,故脉沉;水溢于表,故肿重也。
水病脉出者,死。
【注】
水病肉肿,脉当不见,今脉出者,是气外散也,故死。
【集注】
沈明宗曰:脉得诸沉,沉为气郁,不行于表,则络脉虚,虚即水泛皮肤肌肉,故身体肿重,当责有水。但沉为正水,而正水乃阴盛阳郁,脉必沉极,若陡见浮起,是真气离根之象,故曰:水病脉出者死。若风、皮二水脉浮洪,不在此例。
问曰:病下利后,渴饮水,小便不利,腹满阴肿者,何也?答曰:此法当病水,若小便自利及汗出者,自当愈。
【注】
病下利则虚,其土伤其津也,土虚则水易妄行,津伤则必欲饮水。若小便自利及汗出者,则水精输布,何水病之有?惟小便不利,则水无所从出,故必病水。病水者脾必虚,不能制水,故腹满也;肾必虚,不能主水,故阴肿也。于此推之,凡病后伤津,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皆当防病水也。
【集注】
程林曰:病下利,则脾土衰而津液竭,故渴引饮;而土又不能制水,故小便不利,脾恶湿,故腹满;肾主水,故阴肿,此为病水无疑。若小便利则水行,汗出则水散,虽不药而亦自愈矣。
夫水病人,目下有卧蚕,而目鲜泽,脉伏,其人消渴。病水腹大,小便不利,其脉沉绝者,有水,可下之。
【按】
其人消渴之下,古本有「病水腹大,小便不利,其脉沉绝者,有水可下之」四句,与上文义不属,当另分为一条,在本门五条之次,始合里水脉证。
【注】
目下窠,太阴也。目下微肿,水也。惟土不能制水,则水泛溢为病,故水始病必先见微肿于目下也。有卧蚕状,水病证也,面目鲜泽,水病色也;沉甚脉伏,水病脉也;消渴引饮,水病因也,此皆水病先见之征也。
【集注】
赵良曰:『内经』:色泽者,病溢饮,溢饮者,渴而多饮,溢于肠胃之外,又曰:水阴也,目下亦阴也,腹者至阴之所居也,故水在腹,便目下肿也。『灵枢』曰:水始起也,目下微肿如蚕,如新卧起之状,其人初由水谷不化津液,以成消渴,必多饮,多饮则水积,水积则气道不宣,故脉伏矣。
沈明宗曰:水外走则泛溢于皮肤肌肉,内逆则浸淫于脏腑肠胃,相随胃脉上注于面,目下如卧蚕之状;水主明亮而光润,故面鲜泽,为水病之验也。然水病因阳微阴盛,经隧不利,所以脉伏,而胃中津液水饮,外溢皮肤肌肉,不溉喉舌,故作消渴,诚非真消渴也。
师曰: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
【注】
诸有水者,谓诸水病也。治诸水之病,当知表里上下分消之法。腰以上肿者水在外,当发其汗乃愈,越婢、青龙等汤证也;腰以下肿者水在下,当利小便乃愈,五苓、猪苓等汤证也。
【集注】
赵良曰:身半以上,天之分,阳也;身半以下,地之分,阴也。而身之腠理行天分之阳,小便通地分之阴。故水停于天者,开腠理而水从汗散;水停于地者,决其出关而水自出矣。即『内经』开鬼门、洁净府法也。
尤怡曰:发汗利小便,因其势而利导之也。
病水腹大,小便不利,其脉沉绝者,有水,可下之。
【注】
上条为水之在外、在下者立法也。若水在里者,非其治矣。腹者至阴脾也,故病水必腹大也。水蓄于内,故小便不利也。其脉沉绝,即伏脉也。脉伏腹大,小便不利,里水已成,故可下之。十枣、神佑之类,酌而用之可也。
【集注】
程林曰:腹大者,为水在里,小便不利者,为水不行,是以脉必沉伏也,故宜下之以利其水。
里水者,一身面目黄肿,其脉沉,小便不利,故令病水;假如小便自利,此亡津液,故令渴也,越婢加术汤主之。
【按】
「越婢加术汤主之」七字,当在后「太阳病,脉浮而紧条,发汗即愈」之下,文义始属,必是错简。在此观其里有水之文,自可知非越婢加术汤发表之药所能治矣。
【注】
此承上条言里水未实,不可下、不可利之义也。里水者,谓里有水也。一身面目黄肿,有水之证也;脉沉,有水之脉也。虽有是证脉,犹必渴而小便不利腹大者,始为里有水也。设不腹大满急,此里水未实,不可下也。若小便自利,此亡津液作渴,非里有水作渴,亦不可利小便也。
【集注】
尤怡曰:里水,水从里积,与风水不同,故其脉不浮而沉,而盛于内者,必溢于外,故一身面目悉黄肿也。水病小盒饭不利,今反自利,则津液消亡,水病已,而渴病起矣。
越婢加术汤方
(见下)
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盘,水饮所作,枳实白术汤主之。
【注】
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盘,此里水所作也。似当下而不可下者,以坚大而不满痛,是为水气虚结,未可下也。故以白术倍枳实,补正而兼破坚,气行则结开,两得之矣。此里水不可下之和剂也。
【集注】
赵良曰:心下,胃上脘也。胃气弱,则所饮之水入而不消,痞结而坚,必强其胃,乃可消痞。白术健脾强胃,枳实善消心下痞,逐停水,散滞气。
程林曰:此证如盘而不如杯,是水饮散漫之状也。以散漫于心下如盘,不必辛热之剂以发之,但用枳术以散之,得腹中耎而水自消矣。
沈明宗曰:见心下坚大如盘,当审虚实寒热,脉之浮沉、迟数、大小为异,毌得执方
而误用也。
尤怡曰:言水饮所作者,所以别于气分也。气无形以辛甘散之,水有形以苦泄之。
枳实白术汤方
枳实七枚白术二两
右二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腹中耎即当散也。
【集解】
李曰:枳实消胀,苦以泄之也;白术去湿,苦以燥之也。后张元素治痞用枳术丸,亦从此汤化出。但此乃水饮所作,则用汤以荡涤之;彼属食积所伤,则用丸以消磨之。一汤一丸,各有深意,非漫无主张也。
趺阳脉当伏,今反紧,本自有寒,疝瘕,腹中痛,医反下之,下之则胸满短气。趺阳脉当伏,今反数,本自有热,消谷,小便数,今反不利,此欲作水。
【注】
此明里有水兼寒兼热,误下之义也。里水脉伏,非谓三部脉皆当伏,乃谓趺阳胃脉当伏也。若脉不伏反紧,其人必本自有寒也。水寒同病,则疝瘕腹中痛,医误以为里水而下之,水去寒留,更虚其中,故胸满短气也。若脉不伏反数,其人必本自有热也。
水热同病,当消谷而小便数,不病水也,今小便反不利,此欲作水之病也。
【集注】
赵良曰:趺阳当伏者,非趺阳胃气之本脉也,为水畜于下,其气伏,故脉亦伏,脉法曰:伏者为水。
魏荔彤曰:趺阳有水邪,则当伏,以胃阳为衣,湿阴寒所固闭,故阳明之脉不出也。
今反紧,不惟水盛于里,而且寒盛于中矣。盖其人不止有水气之邪,而更兼平日有积寒疝瘕,腹中常常作痛,水邪中又兼寒邪也。医者不识其为阴寒,乃以为水邪可下,虽水下沉,而寒邪上逆,故胸满短气矣。此病趺阳脉当伏,今反数,为本自有热。然本自有热,则当消谷,小便数,大便坚,如伤寒胃实之证也。今小便反不利,则知为欲作水,与湿热之邪无疑也。
肝水者,其腹大,不能自转侧,下腹痛,时时津液微生,小便续通。
【注】
以上发明表里上下之水,以下发明五藏气血之水也。肝主筋,腹是其部也,水邪干之,外则筋缓不能自转侧,内则腹大、痛,淋溲也。
【集注】
魏荔彤曰:肝水者,水附肝,则肝水也。肝经有水,必存两,故腹大而下痛。少阳阴阳往来之道路,有邪窒碍,故不能自转侧。肝有水邪,必上冲胸咽,故时时津液微生,及上升而下降,小便不利者又续通,此水邪随肝木往来升降之气上下为患也。
见此知肝经有水,当于肝脏治之也。
尤怡曰:肝之府在,而气连少腹,肝之水不行,则腹大不能转侧,下腹痛也。时时津液微生,小便续通者,肝喜冲逆而主泄,水液随之而上下也。
心水者,其身重而少气,不得卧,烦而躁,其人阴肿。
【按】
「其人阴肿」四字,当在肾水条内,错简在此。
【注】
心主脉,膻中是其部也。水邪干之,外则周身之脉不行,其身重也;内则少气心烦,不得卧而躁也。
【集注】
程林曰:『内经』云:心主身之血脉。『上经』曰:水在心,心下坚筑短气,是以身重少气也。『内经』曰:诸有水病者,不得卧。夫心属火,水在心是以不得卧而烦躁也。
魏荔彤曰:夫水邪,亦积聚之类也。切近于其处,则伏留于是脏,即可以脏而名证。
水附于心,则心水也,心经有水,四肢百骸,皆可灌注,故身重;气为水邪所阻,故少气,水邪逼处,神魂不安,故不得卧;神明扰乱,故躁而烦。见此知心经有水,当于心经治之也。
脾水者,其腹大,四肢苦重,津液不生,但苦少气,则小便难。
【注】
脾主腹,四肢是其部也,水邪干之,外则四肢苦重,内则腹大少气,小便难也。
【集注】魏荔彤曰:脾水者,水附于脾,则脾水也。脾专主腹,故腹大。脾主旋运,又主四肢,旋运不利,故四肢苦重。津液不生,气不流行,上下则阻碍不通,故上则苦少气,下则小便难。见此知有水在脾,当于脾脏治水也。
尤怡曰:脾主腹,而气行四肢,脾受水气则腹大,四肢重。津气生于谷,谷气运于脾,脾湿不运,则津液不生而少气,小便难者,湿不行也。
肺水者,其身肿,小便难,时时鸭溏。
【注】
肺主气,皮毛是其部也。水邪干之,外则周身皮肿,内则不输小便,大肠乃其府,水走大肠,故鸭溏也。
【集注】
赵良曰:肺主皮毛,行荣卫与大肠合,今有水病,则水充满皮肤。肺本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为尿溺,今既不通,水不得自小便出,反从其合,与糟粕混成鸭溏也。
魏荔彤曰:肺水者,水附于肺,则肺水也。肺主气,气引水行,亦能使之周身浮肿。
肺不肃则气化壅,故小便难,小便难则清浊不分,故便鸭溏,此知为有水在肺,当于肺脏治水也。
尤怡曰:鸭溏如鸭之后,水粪杂下也。
肾水者,其腹大脐肿,腰痛不得溺,阴下湿,如牛鼻上汗,其足逆冷,面反瘦。
【按】
面反瘦之下,当有上条「其人阴肿」四字。
【注】
肾主腰,足阴是其部也。水邪干之,外则阴肿,阴下湿,足冷面瘦,内则腹大脐肿,腰痛不得溺也。此五者,指水气等胀为言,故俱不喘咳也。
【集注】
程林曰: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利,故令聚水而生病,是以有腹大脐肿之证也。腰者肾之外候,故令腰痛。膀胱者,肾之府,故令不得溺也。以其不得溺,则水气不得泄,浸渍于睾囊而阴汗,流注于下焦而为足冷。夫肾为水藏,又被水邪,则上焦之气血随水性而下趋,故其人面反瘦,非若风水里水之面目浮肿也。
魏荔彤曰:肾水者,水附于肾,则肾水也。肾主少腹,少腹水湿固冱,故腹大脐肿腰痛。腰以下俱肾主之也,水湿在下焦,膀胱之气反塞,故不惟小便难,而且竟不得溺。阴寒下盛,故阴下湿如牛鼻上汗,冷而且粘,其足皆逆冷也。面乃阳之部位,下阴盛,上阳衰,故面必瘦,见此知水在肾,当于肾脏治水也。
尤怡曰:身半以下,肾气主之,水在肾,则腰痛脐肿腹大也。不得溺,阴下湿如牛鼻上汗,其足逆冷者,肾为阴,水亦为阴,两阴相得,阳气不行,而湿寒独胜也。面反瘦者,面为阳,阴盛于下,则阳衰于上也。
师曰:寸口脉沉而迟,沉则为水,迟则为寒,寒水相搏,趺阳脉伏,水谷不化,脾气衰则鹜溏,胃气衰则身肿。少阳脾卑,少阴脉细,男子则小便不利,妇人则经水不通,经为血,血不利则为水,名曰血分。
【注】
寸口,两寸也。脉沉而迟,沉则为水,迟则为寒,水寒相搏于胸中,则阳气不运,故趺阳两关之脉伏而不起,水谷不化。若脾气衰则鹜溏,胃气衰则身肿也。少阳右尺脉陷下,少阴左尺脉细小,亦因寒水太甚,命火受制,故男子水精不化,小便为之不利,女子血化为水,经水为之不通也。经血而曰经水者,以水为血之体也,女子以血为主,故曰:血分也。
【集注】
赵良曰:仲景脉法寸口多于趺阳合,何也?盖寸口属肺,手太阴之所过,肺朝百脉,十二经各以其时,来见于寸口。脾、胃二经,出在右关。胃乃水谷之海,五藏皆禀气于胃,则胃又五藏之本,所以经脉尤为诸经之要领也。邪或干于胃者,必再就趺阳诊之,趺阳,胃脉之源也。
尤怡曰:此合诊寸口趺阳,而知为寒水胜,而胃阳不行也。胃阳不行,则水谷不化,水谷不化,则脾胃俱衰。脾气主里,故衰则鹜溏;胃气主表,故衰则身肿也。少阳者生气也,少阴者地道也,而俱受气于脾胃,脾胃衰则少阳脉卑,而生气不荣,少阴脉细,而地道不通,男子则小便不利,妇人则经血不通。而其所以然者,则皆阳气不行,阴气乃结之故,曰血分者,谓虽病于水,而实出于血也。
师曰:寸口脉迟而涩,迟则为寒,涩为血不足;趺阳脉微而迟,微则为气,迟则为寒。寒气不足,则手足逆冷;手足逆冷,则荣卫不利;荣卫不利,则腹满肠鸣,相逐气转膀胱,荣卫俱劳,阳气不通,即身冷,阴气不通,即骨疼。阳气前通则恶寒,阴气前通则痹不仁。阴阳相得,其气乃行,大气一转,其气乃散,实则失气,虚则遗溺,名曰气分。
【按】
「名曰气分」之下,当有下条,「桂枝去芍药加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十五字。
【注】
寸口脉迟为寒,脉涩少血,趺阳脉微乏气,迟亦为寒。是则气血俱虚,为寒气所干,荣卫不利,阴阳不通,故身寒骨痛,手足逆冷,腹满肠鸣,恶寒麻痹,失气遗溺也。
此气血俱虚,寒气内客之气胀,故曰气分。而下条发明主治,用桂枝去芍药加麻黄附子细辛汤者,温养荣卫,阴阳发散,寒邪之气也。
【集注】
程林曰:气散必从前后而去,邪气实则失气于后,正气虚则遗溺于前也。
尤怡曰:微则为气者,为气不足也,寒气不足,该寸口、趺阳为言寒,而气血复不足也。寒气不足,则手足无气而逆冷,荣卫无源而不利,由是藏府之中,真气不充,而客寒独胜,则腹满肠鸣相逐,气转膀胱而下输也。荣卫俱劳者,荣卫俱乏竭也。阳气温于表,故不通则身冷;阴气荣于里,故不通即骨疼;不通者,虚极而不能行,与有余而壅者不同。阳前通则恶寒,阴前通则痹不仁者,阳先行而阴不与俱行,则阴失阳而恶寒;阴先行而阳不与俱行,则阳独滞而痹不仁也。盖阴与阳常相须也,不可失,失则气机不续而邪乃着,不失则上下交通而邪不容,故曰:阴阳相得,其气乃行,大气一转,其气乃散。失气遗溺,谓分虚实而散也。曰气分者,谓寒气乘阳之虚,而病于气也。
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杯,水饮所作,桂枝去芍药加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
【按】
「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杯,水饮所作」之十六字,当是衍文,观心下坚之本条自知。「桂枝去芍药加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十五字,当在上条气分之下,义始相属,正是气分之治法,必是错简在此。
桂枝去芍药加麻黄细辛附子汤方
桂枝三两生姜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麻黄细辛各一两附子(炮)一枚
右七味,以水七升,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分温三服,当汗出,如虫行皮中即愈。
师曰:病有风水,有皮水,有正水,有石水,有黄汗。风水其脉自浮,外证骨节疼痛,恶风;皮水其脉亦浮,外证跗肿,按之没指,不恶风,其复如,不渴,当发其汗;正水其脉沉迟,外证自喘;石水其脉自沉,外证腹满不喘,黄汗其脉沉迟,身发热,胸满,四肢头面肿,久不愈,必致痈脓。
【注】
风水得之内有水气,外感风邪,风则从上肿,故面浮肿,骨节疼痛恶风,风在经表也。皮水得之内有水气,皮受湿邪,湿则从下肿,故跗浮肿,其腹如,按之没指,水在皮里也,非风邪,故不恶风,因水湿故不渴也。其邪俱在外,故均脉浮,皆当从汗从散而解也。正水水之在上病也,石水水之在下病也;故在上则胸满自喘,在下则腹满不喘也。其邪俱在内,故均脉沉迟,皆当从下从温解也。黄汗者,汗出蘖汁色也,其脉沉迟,藏内有寒饮;身发热者,经外有伏热。寒饮故胸满,四肢头面浮肿;伏热若久不愈,故必致痈脓也。由此推之,可知黄汗是内饮外热,蒸郁于中,从土化而成也。以黄汗而列水病之门者,亦因水之为病而肿也。
【集注】
程林曰:风水与皮水相类属表,正水与石水相类属里。但风水恶风,皮水不恶风,正水自喘,石水不自喘为异耳!
尤怡曰:风水水为风搏,因风而病水也。风伤皮毛,而湿流关节,故脉浮恶风,而骨节疼痛也。皮水水行皮中,内合肺气,故其脉亦浮,不兼风,故不恶寒也。其腹如
,即『内经』然不坚之意。以其病在皮肤,而不及肠藏,故外有胀形,而内无喘满也。水在皮者,宜从汗解,故曰:当发其汗。正水肾藏之水自盛也。石水水之聚而不行者也。正水乘阳之虚,而浸及上焦,故脉沉迟而喘。石水因阴之盛而结于少腹,故脉沉腹满而不喘也。黄汗汗出沾衣如蘖汁,得之湿热交病,而湿居热外,其盛于上而阳不行,则身热胸满,四肢头面肿,久则浸及于里而荣不通,则逆于肉里而为痈脓也。
脉浮而洪,浮则为风,洪则为气,风气相搏,风强则为隐疹,身体为痒,痒为泄风,久为痂癞;气强则为水,难以俯仰。风气相击,身体洪肿,汗出乃愈。恶风则虚,此为风水;不恶风者,小便通利,上焦有寒,其口多涎,此为黄汗。
【按】
身体洪肿之「洪」字,当是「浮」字。「此为黄汗」四字,当是衍文。
【注】
六脉俱浮而洪,浮则为风,洪则为气。风气相搏之病,若风强于气,相搏为病,则偏于荣,故为隐疹,身体为痒,痒者肌虚,为风邪外薄故也。名曰泄风,即今之风燥疮是也,故日久不愈,则成痂癞。痂癞,疥癣、疠癞之类是也。若气强于风,相搏为病,则偏于卫,故为水气,难以俯仰,即今之支饮喘满不得卧也。若风气两相强击为病,则为风水,故通身浮肿也。以上诸证皆属肌表,故当发汗,汗出乃愈也。风水无汗,当以越婢汤发汗,若汗出恶风则为表阳虚,故加附子也。若不恶风,小便通利,非表阳有寒,乃上焦有寒也,上焦有寒,惟兼病水者,则其人口内必多生涎沫也。
【集注】
尤怡曰:风,天之气;气,人之气,是皆失其和者也。风湿相搏,风强则气从风而浸淫肌体,故为瘾疹;气强则风从气而鼓涌水液,故为水;风气并强,两相搏击,而水液从之,则为风水;汗之则风去而水行,故曰:汗出乃愈。若恶风者表虚也,不恶风而小便通利者,以上焦有寒不能约束津液,故其口多涎也。
寸口脉沉滑者,中有水气,面目肿大有热,名曰风水;视人之目裹上微拥,如蚕新卧起状,其颈脉动,时时欬,按其手足上,陷而不起者,风水。
【注】
此承上条详申风水之证脉也。寸口脉沉而滑,中有水气之诊也;面目肿大,中有水气之证也。有寒者,其脉沉迟,则为石水也。有热者,其脉沉滑,名曰风水也;视其人之目胞上微拥似蚕,如新卧起之状,人迎颈脉动甚,时欬,按其肿之手足,陷而不起者,皆风水之证也。
【集注】
赵良曰:『内经』云:脉沉曰水,脉滑曰风,面肿曰风,目肿如新卧起之状曰水,颈脉动,喘欬曰水。又肾风者,面跗庞然,少气时热,其有跗肿者,亦曰本于肾,名风水。皆出『内经』也。
程林曰:沉者就下之性,滑者流衍之象,故沉滑者,中有水也。面肿曰风,风郁于经则热,故面跗肿大有热,名曰风水。『内经』曰:诸有水者微肿,先见于目下也。水者阴也,目下亦阴也,腹者至阴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肿也。颈脉人迎脉也,水邪干土,则颈脉动,水之本在肾,水之标在肺,故时时欬也。以手按其腹,随手而起,此属水胀,如按水囊者,必随手而起。今风水搏于手足,跗属肌肉之间,按而散之,猝不能聚,故陷下而不起也。
风水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耆汤主之。腹痛加芍药。
【注】
此承上条风水,详申其证,以明其治也。风水之病,外风内水也。脉浮恶风者风也,身重肿者水也。汗出表虚,故用防己黄耆汤,固表以散风水也。若腹痛加芍药、甘草以调中也。
防己黄耆汤方
(见湿病中)
太阳病脉浮而紧,法当骨节疼痛,反不疼,身体反重而酸,其人不渴,汗出即愈,此为风水。恶寒者,此为极虚,发汗得之。渴而不恶寒者,此为皮水。身肿而冷,状如周痹,胸中窒不能食,反聚痛,暮躁不得眠,此为黄汗。痛在骨节,欬而喘,不渴者,此为脾胀,其状如肿,发汗即愈。然诸病此者,渴而下利,小便数者,皆不可发汗。
【按】
脾胀之「脾」字,当是「肺」字,是传写之。发汗即愈之下,当有前条「越婢加术汤主之」七字。
【注】
此又详申风水、皮水、黄汗、肺胀四证之治法也。太阳病,谓头痛发热恶风也。脉浮而紧,似伤寒也,伤寒法当骨节疼痛,反不疼,身体反重而酸,面目浮肿,其人不渴,非伤寒也,乃风水也,发汗汗出即愈也。若愈后而恶寒者,此为过于发汗,极虚得之,当补表阳,自可愈也。有是证渴而不恶寒,似传里也,但跗浮肿,其腹如豉,乃皮水也。有是证胸中窒反聚痛,不能食,暮躁不得卧,似里实也;但身肿而冷,麻木如痹,此为欲作黄汗也。痛在骨节,似伤寒也,但其状如水肿,欬喘不渴,此为肺胀也。以上四证,皆初病皮毛,状类伤寒,故均以越婢加术汤主之,发汗即愈也。若渴而下利,小便数者,则津液已夺,故不可发汗也。
【集注】
赵良曰:脾胀恐是「肺」字之误。『灵枢经』云:肺是动则病,肺胀满膨膨而喘欬也。
魏荔彤曰:其状如肿者,按其手足,未至陷而不起,故曰如肿,似肿而实非肿也。
尤怡曰:太阳有寒则脉紧,骨疼有湿则脉濡,身重有风则脉浮、体酸,此明辨也。今得伤寒脉,而骨节不疼,身体反重而酸,即非伤寒,乃风水外胜也。风水在表而非里,故不渴,风固当汗,水在表者,亦宜汗,故曰:汗出即愈。然必气盛而实者,汗之乃愈,不然则其表益虚,风水虽解,而恶寒转增矣,故曰:恶寒者,此为极虚发汗得之。若其渴而不恶寒者,则非病风而独病水,不在皮外,而在皮中,视风水为较深矣,其证身肿而冷,状如周痹。周痹者,寒湿痹其阳也,皮水为水气淫于肤也。胸中窒不能食者,寒袭于外,而气窒于中也。反聚痛,暮躁不得眠者,热为寒郁,而寒甚于暮也,寒湿外淫,必流关节,故曰:此为黄汗,痛在骨节。其欬而喘不渴者,水寒伤肺,气攻于表,有如肿病,而实同皮水,故曰:发汗则愈。然而诸病若渴而下利,小便数者,则不可谓水气当汗而概发之也。仲景丁宁之意,岂非虑人之津液先亡也哉!
或问:风水外证骨节疼,此云骨节反不痛,身体反重而酸;皮水不渴,此云渴何也?
曰:风与水合而成病,其流注关节者,则为骨节疼痛;其浸淫肌体者,则骨节不疼,而身体酸肿,由所伤之处不同故也。皮水不渴者,非言皮水本不渴也,谓腹如而不渴者,病方外盛而未入里,犹可发其汗也,此所谓渴而不恶寒者,所以别于风水之不渴而恶风也。
风水恶风,一身悉肿,脉浮不渴,续自汗出,无大热,越婢汤主之。恶风加附子。
【注】
此又承上条风水,互详其证而变其治也。风水之邪,全在表而不在里,故恶风一身悉肿,脉浮不渴也。初本无汗,身无大热,续自汗出而不恶风寒,表不虚也,故用越婢汤以发之。若恶风甚者,表阳虚也,前方加附子一枚,以补其在表之阳也。
越婢汤方
麻黄六两石膏半筋生姜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五枚
右五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黄,上去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恶风者,加附子一枚,炮。风水,加术四两。
皮水为病,四肢肿,水气在皮肤中,四肢聂聂动者,防己茯苓汤主之。
【注】
此承皮水互详其证,以明其治也。皮水之病,是水气相搏,在皮肤之中,故四肢聂聂动也,以防己茯苓汤补卫通荣,祛散皮水也。
【集注】
沈明宗曰:此邪在皮肤而肿也。风入于卫,阳气虚滞,则四肢肿,经谓结阳者肿四肢,即皮水也。皮毛受风气虚而肿,所谓水气在皮肤中,邪正相搏,风虚内豉,故四肢聂聂而动,是因表虚也。盖三焦之气,同入膀胱,而行决渎,今水不行,则当使小便利而病得除。故防己、茯苓除湿而利水,以黄耆补卫而实表,表实则邪不能容,甘草安土而制水邪,桂枝以和荣卫,又行阳化气而实四末,俾风从外出,水从内泄矣。
防己茯苓汤方
防己三两黄耆三两桂枝三两茯苓六两甘草三两
右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
里水,越婢加术汤主之,甘草麻黄汤亦主之。
【按】
里水之「里」字,当是「皮」字,岂有里水而用麻黄之理?阅者自知,是传写之。
【注】
皮水表虚有汗者,防己茯苓汤固所宜也。若表实无汗有热者,则当用越婢加术汤。无热者,则当用甘草麻黄汤发其汗,使水外从皮去也。
越婢加术汤方
于越婢汤中加术四两
甘草麻黄汤方
甘草二两麻黄四两
右二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内甘草,煮取三升,温服一升,重复汗出,不汗再服,慎风寒。
厥而皮水者,蒲灰散主之。
【按】
「厥而」二字,当是衍文。
【注】
水在皮肤,浸淫日久,必然腐溃而出水也,当以蒲灰散敷之,以燥水也。
蒲灰散方
(见消渴中)
水之为病,其脉沉小,属少阴。浮者为风,无水虚胀者为气水,发其汗即已。脉沉者,宜麻黄附子汤,浮者,宜杏子汤。
【按】
为气水之「气」字,当是「风」字,若是「气」字,则无发汗之理,且通篇并无气水之病。
【注】
水之为病,其脉沉小,属少阴水也,今脉不沉小而浮,浮者为风,非少阴水也。若无水虚胀者,为风水也,风水发其汗即已。风水脉沉者,宜麻黄附子汤汗之,脉浮者,宜杏子汤汗之。
麻黄附子汤方
麻黄三两甘草二两附子(炮)一枚
右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温服八合,日三服。
【集解】
沈明宗曰:麻黄附子汤,今人置之不讲,余特举而明之。麻黄、附子通阳开窍,治水妙剂,今人惟用肾气汤、丸壅补其内,致阳气不宣,转补转壅,邪无出路,水肿日增,欬血而死者,不知凡几矣。
杏子汤方
麻黄四两杏仁五十个甘草(炙)二两
右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得汗止服。
问曰:黄汗之为病,身体肿,发热,汗出而渴,状如风水,汗沾衣,色正黄如蘖汁,脉自沉,何从得之?师曰:以汗出入水中浴,水从汗孔入得之,宜黄耆芍药桂枝苦酒汤主之。
【注】
此承黄汗互详其证,以明其治也。黄汗属湿,故身体肿;属风,故发热汗出而渴。状如风水者,谓面目浮肿也。汗沾衣,色正黄如蘖汁,谓汗出粘黄也。脉自沉者,谓从水得之也。究其得之之由,以汗出入冷水中浴,则凄怆之寒内入,遏郁汗液于肌腠,从土蒸化而出,故色黄也。宜黄耆、桂枝解肌邪,以固卫气;白芍、苦酒止汗液,以摄荣气,荣卫调和,其病已矣。
【集注】
程林曰:汗出则元府开,入水浴则凄怆之水寒,藏留于腠理皮肤之中,则身肿发热也。汗出沾衣如柏汁,则津液内竭,是以汗出而渴也。身肿虽状如风水,但风水之脉不沉,汗不黄,口不渴,为异耳!
李升玺曰:按汗出浴水,亦是偶举一端言之耳。大约黄汗由脾、胃湿久生热,积热成黄,湿热交蒸而汗出矣。
魏荔彤曰:黄汗者,汗出之色黄而身不黄,与发黄之证不同也。
尤怡曰:黄汗之病,与风水相似。但风水脉浮,而黄汗脉沉;风水恶风,而黄汗不恶风为异。其汗沾衣,色正黄如蘖汁,则黄汗之所独也。风水为风气外合水气,黄汗为水气外合热气,热被水遏,互郁交蒸,汗液则黄。用黄耆、桂枝、芍药三味,行阳以益阴,则荣气和而卫气周,盖欲使荣卫大行,而邪气毕达耳。
黄耆芍药桂枝苦酒汤方
黄耆五两芍药三两桂枝三两
右三味,以苦酒一升,水七升相和,煮取三升,温服一升,当心烦,服至六七日乃解。若心烦不止者,以苦酒阻故也。
【方解】
服后心烦者,以苦酒止汗太急也,盖汗出于心,急止之,则不得出,故心烦也。至六、七日乃解者,正复而邪自退也。
【集解】
魏荔彤曰:古人称醋为苦酒,非另有所谓苦酒也。美酒酰,即人家所制社醋,即镇江红醋是也。又醋之劣者,即白酒醋,各处皆是,总以社醋入药。
尤怡曰:苦酒阻者,欲行而未得遽行,久积药力乃自行耳。故曰:服至六、七日乃解。
黄汗之病,两胫自冷,假令发热,此属历节。食已汗出,又身常暮卧盗汗出者,此劳气也。若汗出已,反发热者,久久其身必甲错,发热不止者,必生恶疮。若身重,汗出已辄轻者,久久必身,即胸中痛,又从腰以上,必汗出,下无汗,腰髋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状,剧者不能食,身疼重,烦躁,小便不利,此为黄汗,桂枝加黄耆汤
主之。
【按】
此承黄汗详申其证也。但文义未属,必是错简,不释。
桂枝加黄耆汤方
桂枝芍药各二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黄耆二两
右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须臾,饮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取微汗,若不汗更服。
寸口脉浮而迟,浮脉则热,迟脉则潜,热潜相搏,名曰沉。趺阳脉浮而数,浮脉即热,数脉即止,热止相搏,名曰伏。沉伏相搏,名曰水。沉则络脉虚,伏则小便难,虚难相搏,水走皮肤,即为水矣。
【按】
此条文义不属,不释。
寸口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水不沾流,走于肠间。
【按】
此条必有脱简,不释。
问曰:病者苦水,面目身体四肢皆肿,小便不利,脉之不言水,反言胸中痛,气上冲咽,状如炙肉,当微欬喘,审如师言,其脉何类?师曰:寸口脉沉而紧,沉则为水,紧则为寒,沉紧相搏,结在关元,始时当微,年盛不觉,阳衰之后,荣卫相干,阳损阴盛,结寒微动,肾气上冲,咽喉塞噎,下急痛。医以为流饮,而大下之,气击不去,其病不除;后重吐之,胃家虚烦,咽燥欲饮水,小便不利,水谷不化,面目手足浮肿,又与葶苈圆下水,当时如小差,食饮过度,肿复如前,胸苦痛,状若奔豚,其水扬溢,则浮欬喘逆。当先攻击冲气,令止,乃治欬,欬止其喘自差,先治新病,病当在后。
【按】
此条文义不属,不释。
黄疸病脉证并治第十六
寸口脉浮而缓,浮则为风,缓则为痹,痹非中风,四肢苦烦,脾色必黄,瘀热以行。
趺阳脉紧而数,数则为热,热则消谷,紧则为寒,食即为满。尺脉浮为伤肾,趺阳脉紧为伤脾。风寒相搏,食谷即眩,谷气不消,胃中苦浊,浊气下流,小便不通,阴被其寒,热流膀胱,身体尽黄,名曰谷疸。额上黑,微汗出,手足中热,薄暮即发,膀胱急,小便自利,名曰女劳疸,腹如水状,不治。心中懊而热,不能食,时欲吐,名曰酒疸。
【注】
寸口脉浮而缓,浮则为风,缓则为痹,痹非中风,前已详言之矣。今趺阳紧数而尺脉浮,四肢苦烦,身面色黄,乃疸病也。黄,土色也,土病则见之,土属脾胃,脾为阴土主湿,胃为阳土主热,故凡病疸,皆为湿瘀热郁也,行于外则必四肢苦烦身面发黄也。盖其人素有湿热,外被风寒相搏,内为女劳所伤,乃食谷饮酒,或与湿瘀,或与热郁,皆能为是病也。若胃脉数,是热胜于湿,则从胃阳热化,热则消谷,故能食而谓之阳黄。若胃脉紧,是湿胜于热,则从脾阴寒化,寒则不食,故食即满而谓之阴黄也。阳黄则为热疸、酒疸,阴黄则为女劳疸、谷疸也。若尺脉不沉而浮,则为伤肾,肾伤病疸,亦为女劳疸也。胃脉不缓而紧,则为伤脾,脾伤病疸,亦为谷疸也。谷疸则食谷即满,谷气不消,胃中苦浊,精气阻于上行,故头眩也,浊气流于膀胱,故小便不通也。女劳疸则额上黑,肾病色也;微汗出,湿不瘀也;五心热,薄暮发,肾阴热也;膀胱急,小便利,下焦虚也。腹满如水状,脾肾两败,故谓不治也。若心中懊而热,不能食,时欲吐,小腹满,小便不利,虽见目青面黑,必是酒疸病也。
脉沉,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皆发黄。
【注】
脉沉,主里也,渴欲饮水,热瘀也;小便不利,湿郁也,热瘀湿郁于里,故发黄也。
首条谓脉浮缓紧数皆令发黄,是得之于外因也;此条脉沉亦令发黄,是得之于内因也,故治黄有汗、下二法也。
【集注】
李曰:脉沉而渴,渴欲饮水,小便不利,则湿热内蓄,无从分消,故发黄也。
疸而渴者,其疸难治;疸而不渴者,其疸可治。发于阴部,其人必呕;发于阳部,其人振寒而发热也。
【注】
未成疸前,小便不利而渴者,是欲作疸病也。已成疸后而渴者,是热深不已,故难治也;不渴者是热浅将除,故可治也。疸发于阴者,人必呕逆,呕逆者,阴里为之也。
发于阳者,人必振寒发热,寒热者,阳表为之也。此以渴不渴,别疸之难治、可治;以呕逆寒热,辨黄之在表、在里也。
【集注】
程林曰:黄家以湿热相搏,有口燥、鼻燥而未至于渴,渴则津液内消,邪气独胜;不渴则津液未竭,正气未衰,治之所以分难易也。阴主里,湿胜于里则呕;阳主表,热胜于表则振寒发热也。此条辨疸证之渴与不渴,有轻重表里之分也。
尤怡曰:疸而渴,则热方炽,而湿且日增,故难治;不渴则热已减,而湿亦自消,故可治。阴部者,里之藏府,关于气,故呕;阳部者,表之躯壳,属于形,故振寒而发热。此阴阳内外浅深微甚之辨也。
腹满,舌痿黄,躁不得眠,属黄家。
【按】
舌痿黄之「舌」字,当是「身」字,必传写之。
【注】
舌痿而黄,腹满而躁不得睡者,属黄家之病,在里,当下之也。
【集注】
徐彬曰:腹满里证也,乃有腹满而加身痿黄,躁不得眠,瘀热外行,此发黄之渐也。故曰:属黄家。
诸黄家病,但利其小便,假令脉浮者,当以汗解之,宜桂枝加黄耆汤主之。
【注】
诸黄家病,谓一切黄家病也。黄病无表里证,热盛而渴者,当清之,湿盛小便不利者,但当利其小便。假令脉浮则为在表,当以汗解之,宜桂枝加黄耆汤。于此推之,可知脉沉在里,当以下解之也。
【集注】
高世栻曰:利小便,乃黄家一定之法,故曰诸病黄家,但利小便。然亦自有宜汗者,故又曰:假令脉浮为在表,当以汗解之。汗解之法,宜桂枝加黄耆汤,用桂枝汤以解肌,肌解则汗自出,加黄耆以助表,表和则荣卫亦通矣。
桂枝加黄耆汤方
(见水气病中)
师曰:病黄疸,发热、烦喘、胸满、口燥者,以病发时,火劫其汗,两热相得,然黄家所得,从湿得之,一身尽发热而黄,肚热,热在里,当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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