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头痛之症，人之悍疾也，亦沉疾也。内外之因不辨，则虚实不明，而病情无由得也。盖头象天，三阳六腑清阳之气，三阴五脏精华之血，皆会于此。故天气所发六淫之风，人气所变五脏之邪，皆能相害。或由精、髓、气、血、痰、火以至脉病，然未有不传至于脑病而后痛者也。足太阳膀胱之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颠，直入络脑，还出别下项，病则冲头痛。又足少阳胆之脉，起于目锐眦，上抵头角，病则头角痛。故痛者，必与二经相关。特其致之由来，则各经俱有耳。但内邪之中脑者深，甚则大病，又甚则死。外风之中脑者浅，甚则表病，又甚则入里，二者大有次序。经所谓春气者，病在头。此从春气中言头痛，非言头痛必由风气也。世人概以风治，以寒治，岂不怪哉？治痛法当先辨其内外因，而相其为精为气之属，以知其脑之虚实寒热，则可愈矣。

治例

凡头痛，由精、髓、气、血、痰、火者，为内因重，由风、寒、暑、湿者，为外因重，当随所重而治之。但无论内外因，而受病必有所着之经，须随症加引经药。是在察症合脉，细审之乃得，不可以拘方定也。

凡肾虚则头痛者，肾虚不能引膀胱之气，致气逆上行，疼不可忍，谓之巅疾，又谓之肾厥，宜玉真丸或正元散。

凡头痛耳鸣，九窍不利，此肠胃之所生，谓之气虚头痛，宜顺气和中汤、黄芪益气汤。

凡头痛，自鱼尾①[注：指目外眦处，其形似鱼尾。]上攻痛者，血虚也，宜川芎当归汤。

凡头痛而气血两虚者，宜调中益气汤加蔓荆子、川芎、细辛。

凡头痛不冷，不恶风，面赤，烦闷，咽干，目不欲开，体重，懒言者，痰也，宜半夏白术天麻汤。

凡专属两太阳作痛者，必下元虚弱，相火自下冲上而然也，补中益气汤加黄柏、知母、蔓荆子。

凡头痛，觉热气上充于脑者，怒气伤肝，肝气不顺而然也，宜苏子降气汤、沉香降气散。

凡头痛，鼻鼽腹肿者，阳明胃所谓客孙脉，阳明并于上，则其孙络太阴也，当泻胃热，宜石膏散、荆芥散。

凡血热头痛，其症与湿热痛相似，须以脉症辨之，随经处方。

凡厥头痛之症不一。其头痛，面肿起，烦心者，病在脾胃；头脉痛，心悲善泣者，病在肝；耳后痛，脉涌热者，病在胆；贞贞②[注：坚固貌。谓头痛不移。]头重，病在肾；善忘，按之不得，病专在脾；项先痛，腰脊应痛者，病在膀胱。又当察其虚实，如为血虚，为血热之类，随症治之。

凡头痛，痞塞不思食者，伤食也，治中汤加砂仁。

凡风从外入，振寒汗出头痛者，宜羌活散风汤。

凡新沐中风，为首风，当风先一日多汗，恶风，痛甚，至风日反小愈，大川芎丸。

凡伤寒一日巨阳受之，腰脊项强头痛者，羌活汤。

凡项背怯寒，脑户冷极头痛者，风气循风府而上也，名曰脑风，神圣散。

凡风热壅盛上攻，头目昏眩而痛者，菊花散、羌活汤。

凡喜寒风，至暖处则头重者，热厥头痛也，宜茶调散、清上泻火汤。

凡头痛，齿亦痛，甚至数岁不已者，有所犯大寒，内至骨髓，髓以脑为主，脑逆故痛也，名曰厥逆，宜羌活附子汤。

凡头痛不堪，汗出而寒，湿热在肺。员员澹澹①[注：皆急痛貌。见《素问·刺热》]然，兼项痛，湿热在肾。卒然心痛，烦闷面赤，头痛愈甚者，湿热在心。凡湿热者，并宜以苦吐之，透顶散。

凡因岁运胜复，感气头痛者，相天气寒热，人病虚实浅深治之。其头肿大如斗，名大头痛者，亦天行疫病，治法亦然，东垣普济消毒饮子甚效。

凡偏头风者，或因风邪内客，或因气血虚少，或因痰势上攻。然风寒入则相蒸，血气虚则火炎，总归乘火而动。虽由寒而来者，亦已挟热矣。故偏痛不善治，多至损目。盖火性上炎，必走空窍，有所解散则能平复。若七情不禁，或过服寒凉，使火内结，则火性无所发，而中害于睛，岂有不由火者哉？但发有左右，由来有虚实，当细察其经络而治之。大约分血气用药，以四君子汤、四物汤为主，俱加甘菊花、枸杞子、天麦门冬之属。有痰，加贝母、橘红；风，加羌活、防风、白蒺藜之属。

凡雷头风者，是头上有赤肿结核状，或头中如雷鸣，皆风热所作也，宜清震汤、坠火丸，或用排针刺血出，则愈。

凡头风屑者，肺之风热上攻也，宜消风散。

凡产后头痛，多属血虚，宜大剂四物汤补血。其有因风寒痰癖者，消息治之。

凡眉棱骨痛，因肝虚者，宜生熟地黄丸；因风热上攻者，宜选奇汤；因痰者，二陈汤加酒黄芩、白芷。

凡风痹，股胫烁，足如履冰，时如入汤，烦头痛，时眩悲恐，短气不出者，三年死。其脑髓枯尽，天门引泥丸俱痛，手足青至节者，不移时①[注：很快。]死。

凡头重如山者，此湿气在头也，宜搐鼻红豆散。

凡头摇者，皆督脉膀胱虚火逆起，留聚于肝，火气上熏，则头掉摇，如风盛木摇也。盖头乃诸阳之会，真阳衰则浮火摇之。仲景所言心绝，则直视摇头，此可想见。

凡寸口脉短者，曰头痛。短涩者难治，浮滑者易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