泻二十

泄泻之病，水谷或化或不化，但大便泻水，并无努责后重者是也。

脉法

脉细，皮寒，少气，泄利不入，为五虚，死。脉缓，时小结，或微小留连者，皆可治。浮大洪数，或紧急，或弦急，皆难治。脉数疾为热，沉细为寒，弦而迟者气泄，心脉止者惊泄。

医论

《经》云：春伤于风，夏生飧泄。东垣云：春时木令不行，水为太过，金肃愈急木尽明矣。木气既虚，大令不及，是所生者受病，不胜者侮之，是以土来木之分，故木之清气不得出外，郁在下，变为飧泄也。发于夏者，从其温令当权，故治用麻黄汤。麻黄味苦之薄者，阴中之阳，从水中补木而泻水，发显阳于上也。

丹溪云：有湿，有气虚，火，痰，食积。戴氏曰：泻水，腹不痛者，湿也。饮食入胃不住，完谷不化，有气虚也。腹痛，泻水肠鸣，痛一阵泻一阵者，火也。或泻或不泻，或多或少者，痰也。腹痛甚而泻，泻后痛减者，食积也。

因湿多成五泄。戴氏曰：飧泄者，水谷不化而完出，湿兼风也。溏泄者，渐下污积枯垢，湿兼热也。惊泄者，所下澄澈清冷，小便清白，湿兼寒也。濡泄者，体重软弱，泄下多水，湿自甚也。滑泄者，久下不能禁，因湿胜气脱也。若此有寒热虚实之不同，其可以执一而治之哉？谨举数法于后：夫泄有宜汗解者，经云久风为飧泄，若《保命集》用苍术、麻黄、防风之属是也。有宜下而保安者，若长沙言下利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下利已差，至其时复发作，此为下未尽，更下之，安。有宜化而得安者，《格致余论》夏月患泄，百方不效，见之久病而神不瘁，小便赤，脉滑而颇弦，膈闷食减，此久积所为。积湿成痰，留于肺中，宜大肠之不固也，清其源则流自清，以茱萸等作汤，温服碗许，探喉中吐痰半升，利减半，再吐而安。有补而愈者，若《脾胃论》言脉弦，气弱，自汗，四肢发热，大便泄泻，从黄芪建中汤。有宜调和脾湿而得止者，若洁古老言四肢懒倦，小便不利，大便走泄，脾困，饮食减少，以白术、茯苓、芍药治之。有宜升举而安者，若《试效方》胃湿脾弱不能运行，食下即泄，助甲胆风胜以克之，以升阳之药羌活、独活、升麻、防风、炙甘草之属。有宜燥湿而后除者，若《脾胃论》言湿上有余，脉缓而怠惰嗜卧，四肢不收，大便泄泻，从平胃散。有宜寒凉而愈者，若长沙言协热自利，黄芩主之。举有其湿热之相宜者，若长沙言下利脉迟紧，痛未止，当温之。下利心痛，急当救里。下利清白，水液澄澈清冷，可与理中、四逆辈。河间言湿胜则濡泄，小便不利者，宜五苓、益元分导之。

以其收涩之相宜者，东垣寒滑气泄不固，诃子散以涩之。若此诸法，各有所宜，岂可胶柱而调瑟也哉？

湿，四苓散加二术。

气虚，参、术、芍药、升麻。一云，四君子加芍药、升麻。

火宜伐火，利小便，黄芩、木通入四苓散。

痰宜豁痰，海石、青黛、黄芩、神曲、蛤粉，或用吐法。

食积宜消导疏涤之，神曲、大黄，或保和丸。

气下陷者升提之，升麻、防风。

泻水多者，五苓散，或苍术、厚朴、陈皮、炒曲、泽泻、地榆、甘草等分，冬加干姜。一云，脾湿则水泻，用苍术、茯苓、炒芍药。

治泻诸药宜作丸服。

夏月宜桂苓甘露饮。

伤食而泻，胃苓汤。

世俗例用涩药治泻，若久而虚或可。初者必变他证，为祸不少，殊不知多因于湿，惟分利小便为上策。

肠鸣不止，久不愈者，诃黎勒丸。

清六丸治泻，六一散七两，红曲五钱，为末，炊饼丸服。

温六丸治泻或呕吐，六一散加干姜或生姜。

止泻用肉豆蔻五钱秋冬一两二钱，夏一两五钱，秋二两，为末，姜曲糊丸服，寒加炒曲、茱萸，热加黄连、茯苓，滑加诃子或姜曲丸，陈曲六两陈麦亦可，茴香半两，生姜一两，作丸服之。

久病大肠泄

地黄半两 白芍炒 知母三钱 干姜二钱 甘草一钱

为末，粥丸服。又灸百会三壮。

湿痰身倦，大便气泄

白芍一两二钱 苍术 川芎 黄柏 五味 香附各三钱

蒸饼丸服。

痛泄

白术三两，炒 芍药二两，炒 陈皮一两半，炒 防风一两

上剉，作八贴，或丸服。久泄加升麻六钱。

脾泄

白术炒 神曲炒 白芍药炒

丸服。冬加肉豆蔻半两，去芍药。

脾泄已久，大肠大噤，此脾已脱，宜急涩之，赤石脂、肉豆蔻、干姜之类。

止泻补肠丸

苍术 香附 滑石 半夏各半两 白术炒，一两 椒目三钱

为末，粥丸。

食积

二陈加泽泻、苍术、白术、山楂、神曲、川芎，或吞保和丸、脾泄丸：

白术炒，二两 白芍炒，一两 山楂 神曲 半夏各一两半 黄芩炒，一两 苍术一本无

虚加参、术、甘草。后重加木香、槟榔，荷叶煨饭丸。

补脾丸

治气虚下陷，四君子加炒芍药、升麻。

太半丸 治泄。

黄连一方与茱萸同炒，各两，去茱萸，或加芍药，又名苦散。一方与干姜同炒，各两，去干姜，或加阿胶、归，名驻车丸

脚酸并泄

苍术二两 黄柏半两 龟板三两 炒柏一两 川芎 芍药 麸曲炒，一两半

为末，糊丸。

老人水泄

苍术 神曲 白术 豆蔻 芍药 滑石 椿根皮各一两，炒

厚朴半两 陈皮半两 甘草三钱

荷叶煨饭丸。米饮下八十丸。

寒热辨

脉疾数，身多动，声音响亮，暴注下迫，此阳也，热也。若脉沉细，身不动，目睛不了了，饮食不下，鼻难气息者，此阴也，寒也。

医案

丹溪治一老人，右手风挛，泄泻，百方不效。左脉洪滑①[注：《名医类案·卷四·泻》作“右手脉浮大洪数”。]，此太阴经有积痰，肺气壅遏，不能下降大肠，虚而作泄，当治上焦。用萝卜子擂，和浆水、蜜，探吐大块胶痰碗许而愈。

一富儿面黄，善啖易饥，非肉不食，泄泻一月。脉大，以为湿热，当脾困而食少，今反形健而多食不渴，此必疳虫也，验其大便果有蛔，令其治虫而愈。次年夏初复泻，不痛而口干。予曰：昔治虫而不治疳故也。以去疳热之药，白术汤下，三日而愈。后用白术为君，芍药为臣，川芎、陈皮、黄连、胡黄连入芦荟为丸，白术汤下。禁肉与甜瓜，防再举。

一老人厚味伤脾，常常泄泻，白芍药酒炒、白术各二两，神曲、山楂各一两半，黄芩炒五钱，半夏一两①[注：白芍药……半夏一两：《名医类案·卷四·泻》作“芍药酒炒一两，白术炒二两，神曲一两，山楂一两五钱，黄芩五钱，炒半夏一两汤泡”。]，为末，荷叶煨饭为丸服。

一老人禀厚形瘦，夏末患泄利，至秋深治不愈，神不瘁，溺涩少不赤，脉涩颇弦，膈微满闷，食减。因悟曰②[注：曰：原脱，据《名医类案·卷四·泻》补。]：必多年陈积，僻在肠胃。询之，嗜鲤鱼，三年无一日缺。予曰：此痰积在肺，肺为大肠之脏，宜大肠之不固也，当澄其源而流自清。以茱萸、陈皮、青葱、鹿首③[注：鹿首：《名医类案·卷四·泻》作“鹿茸”。]根、生姜浓煎，和④[注：和：原作“如”，据《名医类案·卷四·泻》改。]砂糖，饮一碗，探吐痰半升如胶，痢减半。再饮而利止。与平胃散加白术、黄连调理。

一人性狡躁，素患下疳疮，或作或止，夏初患自利，膈微满⑤[注：满：《名医类案·卷四·泻》作“闷”。]。医与理中汤，闷厥而苏。脉涩，重取略弦似数。予曰：此下疳疮之深重者。与当归龙荟丸去麝，四贴而利减。又与小柴胡去半夏，加黄连、芍药、川芎、生姜，数贴而安。

子和治一人，泻利不止如倾。众以为寒，治近二十载。脉之，两寸皆滑，予不以为寒，所以寒者，水也。以茶调散涌寒水五七升，又以无忧散泻水数十行，次以淡剂利水道，后愈。此通因通用法也。

又治一僧，脏腑不调，三年不愈。此洞泄也，以谋虑不决而致。肝主谋虑，甚则乘脾，脾湿不流。乃上涌痰半盏⑥[注：盏：《名医类案·卷四·泻》作“盆”。]，又以舟车丸、浚川散下数十行，仍使澡浴出汗，自示日胜一日，又常以胃风汤、白术散调之。

东垣云：予病脾胃久衰，视听半失，此阴盛乘阳，加之气短，精神不足，此由弦脉令虚，多言之过，阳气衰弱，不能舒伸，伏匿于阴中耳。又值淫雨阴寒，时人多病泄利，此湿多成五泄故也。一日，体重肢节痛，大便泄并下者三，时小便秘涩。思其治法，按《经》云：大小便不利，无问标本，先利大小便。又云：在下者引而竭之。亦是先利小便也。又云：诸泻利，小便不利，先分利之。又云：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皆当利其小便，多用淡味渗泄之剂利之，是其法也。噫！圣人之法，虽布在方册，其不尽者可以求责耳。今客邪寒湿之淫从外而入里，以暴加之，若从以上法度，用淡渗之剂。病虽即已，是降之又降，是益其阴而重竭其阳，是阳愈削而精神愈短矣。是阴重强而阳重衰，反助其邪也。故必用升阳风药，以羌活、独活、柴胡、升麻各一钱，防风根截半钱，炙甘草根截半钱，煎服。大法云：寒湿之胜，助风以平之。又曰：下者举之，得阳气升腾而去矣。又云：客者除之，是因曲而为之直也。夫圣人之法，可以类推，举一而知百也。若不达升降浮沉之理而概施治，其愈者幸也。

沧州翁治一人，病下利完谷。众以洞泄中寒，服理中、四逆辈转剧。脉两尺寸俱弦长，右关浮于左关一倍，目外眦如草滋，知肝风传脾，因成飧泄，非脏寒也。以小续命汤，损麻黄，加白术，服三五升，利止。续命非止利药，饮不终剂而利止者，以从本治故也。

又一夫人病飧泄弥年。医以休息利治之，以苦坚辛燥之剂，弗效。时秋半，脉双弦而浮。曰：夫人之病，盖病惊风，非饮食劳倦所致也。肝主惊，故虚风自甚，因乘脾而成泄。今金气正隆尚尔①[注：尚且如此。“尔”，原作“示”，据《名医类案·卷四·泻》改。]，至明春则病将益加。法当平木之太过，扶土之不及，而泄自止。夫人曰：依寓南闽时，平章燕公以铜符密授，因失心惧，由是疾作。公言信然。以黄獐牛肝和以攻风健脾之药，遂愈。

附方

《杂著》云：泄本属湿，然多因饮食不节，致伤脾胃而作，须看时令、分寒热新久而施治。治法：补脾，消食，燥湿，利小便。亦有升提下陷之气，用风药以胜湿，亦有久泄肠胃虚滑不禁者，宜收涩。

白术二钱 白茯苓 白芍药炒，一钱

以上三味，泄泻必用之药。

陈皮一钱 甘草五分

若伤食泄黄，或食积，加神曲、麦芽、山楂各一钱，黄连七分消之。腹中窄狭满闷，加厚朴、枳实、木香各五分。小便赤涩短少，加泽泻、猪苓、木通各一钱，分利之。夏月加茵陈七分，炒栀子四分。口渴引饮，加干葛一钱半，人参、麦门冬各一钱，升麻四分，乌梅二个。夏秋之间，湿热大行，暴注水泄，加黄连、苍术、泽泻各一钱，升麻、木通各五分。发热躁渴，加葛根、石膏各一钱。黄疸，小赤黄，加茵陈一钱，山栀、木通各五分。饮酒便泄，此酒积热泄也，加黄连、茵陈、干葛各一钱，木香五分，神曲、麦芽各八分。寒月溏泄清冷，腹痛，伤生冷饮食，加神曲、麦芽各八分。

麦芽、炙甘草各一钱，宿砂、益智、木香各七分。久泄，胃气下陷，服利小便之药而不效，加人参、黄芪各一钱，以补中气，升麻、柴胡各四分，以升提之，加羌活、防风、藁本、白芷等风药各四分，助风以平之，加炙干姜五分固之。久泻，脾胃虚弱，食少难化，加黄芪、人参各一钱，神曲、麦芽各一钱二分，木香（煨）、炙干姜各五分。久泻，脾胃虚滑不禁，加肉豆蔻一钱，诃子皮、赤石脂各一钱，木香、干姜各五分。

脾胃湿而寒者，理中汤。

阳证热泻

平胃散，五苓散倍白术，热加黄芩、木通。寒泄，姜附汤。水泄，桂苓甘露饮、白术芍药汤、茯苓汤、苍术芍药汤。风泄，胃风汤、防风芍药汤、苍术防风汤。

胃虚泄

钱氏白术散、黄芪补胃汤。并见《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