疠风一百七

医论

丹溪云：大风是受得天地间杀物之气，古人谓之疠风者，以其酷烈暴悍可畏耳。得之，须分上下气受之则在上，血受之则在下，气血俱受则在上复在下。然皆不外乎阳明一经，阳明胃与大肠也，无物不受。治之者，须致意看其疙瘩与疮。若上体先见者，多者，在上也；下体先见者，多者，在下也。在上者，以醉仙散取涎血于齿缝中出；在下者，以再造散取恶物虫积于谷道中出。后用通圣散，三棱针刺委中出血。夫上下同得者甚重，自非医者神手，病者铁心，罕能免此。或从上或从下，以渐而来者，皆是可治之证，人见其病势之缓，多忽之。虽按法治之已愈，若不绝味断欲，皆不免再发，再发则终于不救也。予尝治五人，其不举者惟一妇人，因贫甚无物可吃也，余皆三四年后再发。

孙真人云尝治四五百人，终无一人免于举。非真人不能治，盖无一人能守禁忌耳。其妇本病外，又是百余贴加减四物汤，半年之上方经行，十分安愈。《玉机》论云：《三因》以病风为大风恶疾者，以其疮肿疙瘩茶毒，脓汁淋漓，眉发堕落，手足指脱，顽痹痛痒，鼻塌肉烂，病势之可畏耳。故《内经》云：骨节重，须眉堕，名曰大风。由风气与太阳行诸脉，输散于分肉之间，与卫气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脑膜而为疡。卫气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荣卫热而不清，故鼻柱坏而色变，胀大而为疮，俗呼肺风，乃血随气化也。气既不施，则血为之聚，血既聚则肉烂而生虫。又厥阴风木主生五虫，盖三焦相火热甚而制金，金衰故木来克侮。宜先泻火热气利之剂清之，虫自不生也。宜升麻汤下泻青丸之类。至于《三因》乃谓嗜欲劳动，气血热兼受外邪，然亦有传染所致者，不可例用风药，必究其所因以治之。而《内经》用刺法，使出汗疏散，以泻荣卫之佛郁，盖针同发汗之义。《灵枢》以锐针刺肿上，使出恶气恶血，肿尽乃止。予和用汗、吐、下、出血之法，首用疏风泄热之剂，皆不分病之所因。大抵古人治法相为参用而不可偏废，若专以房劳嗜欲、饮食积毒所致，何由遽至于是？故丹溪先生亦谓也，而受得系物之风，其治法分在上在下、血气受病多少而施治，用药之详，殆无余蕴矣。若夫用药之外，守禁忌，谨调养，清心绝欲，独淡内观，又在乎人而不在乎医也，前人戒之深矣。

《外科精要》为诸疮立法，而不及疠风，风为百病之长，以其残坏肤体，去死为近，比之疮疡，治法为难，乃不言及。夫八方之风，因起于八方，应其时则生物，违其时则杀物。人之禀受素有杀气者，则感而受之，如持虚受物，后又因起居饮食男女，渐成①[注：原作‘洧诚’，据《医学正传·卷之六·疠风》改。]郁气，二气积于厥躬，脾先受之，乃为湿病，湿积之久，火气出焉，火气滋蔓，气浊血污，化生诸虫，以次传历脏腑。必死之病，而有可生之理。其始也，胃气微伤，脾主肌肉，流行甚缓，传变而渐，或可藉医之功而免。谓之必死，非惟医不知药，悉是不守禁忌，可哀也。

近见粗工用大风子油，不知此药性热，有燥痰之功而伤血，至病将愈而先失明矣。

醉仙散

须量病人大小虚实与之。证候重而急者，须先以再造散下之，候补养得完，复与此药。须断盐、酱、醋、诸鱼、椒料、果子、煨烧、炙煿等物，只可淡粥及淡煮时菜，虽茄亦不可吃，惟乌梢蛇、菜花蛇，淡酒蒸熟食之，以助药力。

胡麻子 牛蒡子 蔓荆子 枸杞子同炒紫色，各一两 白蒺藜 苦参 瓜蒌根 防风各五钱。一本有大戟五钱

上为末，每一两五钱，入轻粉二钱拌匀。大人每服一钱，淡酒调下，晨、午、夕各一服，后五七日，先于牙缝内出臭黄涎水，浑身觉痛，昏闷如醉，后利下脓血、恶臭屎为度。

再造散

服之当日必利下恶物或异物，或臭或脓或虫。如虫口黑色乃是多年，赤色者近。数日又服，无虫乃止。

郁金五钱 皂角刺黑者 大黄炮。各一两 白牵牛六钱，半生半炒为末，每服半两，早晨无灰酒面东送下。一本无郁金、牵牛。

医案

丹溪治一士人，因脚弱求医，二手脉俱洪浮稍鼓，饮食如常，懒语，肌上起白屑如麸片。时冬月，予作极虚处治。询之，于半年前眦、臀、腿节次生疽，率用五香连翘、十宣等与之，今结痂久矣。令急作参芪归术膏，以二陈汤饮之，三日后尽药一斤半，白屑末大半，呼吸有力。其家反怨效迟，自作风治，服青礞石等药。予谏不听，因致不救，故书以为戒云。

一人虚损，身蒙刺，以四物加紫浮萍、蒺藜、当归。

李治一人，疠风，满面连须极痒，眉毛脱落，须用热水沃之稍缓，或砭刺亦缓。《风论》中：疠者荣卫热，脏气不清，故鼻柱坏而色败，皮肤疡溃，风寒客于脉而不去，名曰疠风。当刺其肿上，以锐针刺出恶气，肿尽乃止。宜疏食粝饭①[注：糙米饭。《尸子·君治》：“珍羞百种，而尧粝饭菜粥。”]。以破血去热，升阳去痒，泻荣逆，辛温散之，甘温升之，行阳明经，泻②[注：原脱，据《名医类案·卷九·疠风》补。]心火，补肺气，乃治之正也。升麻、连翘各六分，当归、全蝎、地龙、黄芪各三分，甘草五分，人参二分，生地四分，桃仁三枚，桔梗五分，麝香少许，胡桐泪一分，虻虫去翅足微炒，水蛭二个炒令烟尽。上㕮，除连翘另㕮，胡桐泪研，白豆蔻二分为细末，二味另放，麝、虻虫、水蛭三味为细末，另放，外都作一服，水二大盏，酒一匙，入连翘煎至一盏六分，再入白豆蔻二味并麝等三味，再煎一二沸服。忌生冷硬物。

张治一人，疠风十余年。曰：足有汗，尚可治。当发汗，其汗当臭，涎当腥。以三圣散吐之，大吐，汗①[注：大吐汗：原作“汗大吐”，据《名医类案·卷九·疠风》乙正。]果臭，痰腥如鱼涎。次以舟车丸、浚川散下五七次，数服乃安。一人病风，爬搔不已，眉毛脱落。刺其面，大出血如墨，刺三次，血变色。每刺自额至颐，绯针上下俱刺，间日一刺，至二十余日方已。吕治一女子，病疠。诊其脉，来疾去迟，上虚下实，盖得之醉酒接内，而风毒乘之。今发虽秃眉堕，然鼻根幸未陷，肌肉幸未死。遂以防风通圣散加以下药，下瘀血数升及虫秽青黑等物，并蕲蛇、长松等汤丸，佐以雄黄、大风子油，作膏摩之，逾月差。

宋侗虚云：大风有五，黑色不治，余皆可治。虫食肝，眉落；食肺，鼻崩；食脾，声哑；食心，足底穿，膝虚肿；食肾，耳鸣啾啾，耳沿生疮，或痒，或痛如针刺；食身，则皮痒如虫行。自头面来为顺风，自足起为逆风，多因感寒热与秽浊杂气而成。治法：先用雷公散即再造散五钱，下去恶物积虫，以稀粥养半月，勿妄动作劳，后以醉仙散，中间或吐或利，不必怕怯，但腮喉头面肿，吞不得出②[注：出：《医学正传·卷之六·疠风》作“下”，义胜。]，旋出恶水，或齿缝出臭水血丝，或言不得，或闷如死，难以饮食，只稀粥以管吸人，或一旬、半月、一月，面渐白而安。重者又与换肌散。

附方

一法：桃、柳、桑、槐、楮五枝，浓煎汤一大缸，浸坐没颈一日，候汤如油，安矣。本草治恶疾遍身生疮，浓煎萍汤，浴浸半日，大效。又以荆芥穗、大黄、栀子、郁金、地黄、杜仲、防风、羌活、独活、白蒺藜等分，细末，以大风子油入熟蜜，丸梧桐子大，茶清下四五十丸，日三次。须守戒三五年。

一法：苦参五斤，好酒三斗浸一月，每服一合，日三次，当与不绝，觉痹既安，细末服之亦良，尤治瘾疹。隐居以酒浸饮治恶疮，久服轻身。《日华子》以为杀虫，本草除伏热，养肝胆气。予曾以苍耳①[注：原作“茸”，据《医学正传·卷之六·疠风》改。]叶为君，以此为佐，煮乌蠡，补蛇之或缺，糊丸桐子大，每服五六十丸，加至七八十丸，茶清下，一二月而安。入紫萍尤捷，萍多蛭，寒月于山池取之，择净洗泥，略蒸干用。

一法：治手指弯曲，节间痛甚，渐至折落。用蓖麻去壳、黄连剉如豆②[注：《医学正传·卷之六·疠风》作“豌豆”。]大，每③[注：《医学正传·卷之六·疠风》作“各”。]一两，水一升，小瓶浸，水渐添，春夏三日，秋冬五日，取蓖麻拍破，平旦时面东，以浸药水服一粒，渐加至四五粒，微利不妨。忌猪肉，茹淡，神效。

一法：治疠疾，必忌盐、酱、房室。先刺委中出血，后服：

宣风散 下出毒秽，消核饼。

黑丑头末 黄柏二钱 巴豆肉三钱，同黄柏炒，取出。各一两

上和作一处，每用一字，空心，姜汤下虫并恶血，后服换肌丸。次服此：

防风 荆芥 全蝎 蒺藜 川芎 川归 黄柏 菊花 乳香

花蕊石醋煅 何首乌 蝉蜕去土 雷丸 苍术 茯苓各一两 蛇肉酒浸，去骨，二两 大风子去壳，六两 麝一字

饭丸。茶清下六十丸。

活血丹 第三服此药。

大风子半斤，去壳 木香 乳香各一两 麝香 皂角三钱上末，和大风子加饭又椒，丸如鸡头子。茶清下五丸，加至七丸，至十五丸。

通天再造散

比前再造散有木香、朴硝。以酒下，当利黑头虫出。轻者，虫如鱼肠臭秽之物，忌毒食半月，只食白粥，渐至眉毛皮肤如常。甚者，不过三二次，须依法将理，不可妄有劳动，终身忌牛、马、驴、骡、雉鸡、野味、糟脏，犯者再举不治。

芥珠丸 服此药，风毒从中出。

土珠水飞，去砂，令十分细腻，晒干 青萍七月半收，晒干 荆芥苦参各四两

以皂角熬膏丸一分，留三分，粥丸桐子大，茶清下六十丸。一方如①[注：疑为“有”字之误。]蛇肉四两。

夺命丹 此药除根。

草乌去皮、尖，生用 何首乌 没药 黄芩 禹余粮 白蒺藜威灵仙 石菖蒲 天麻 雷丸水浸，切 蓖麻去壳。各一两 牛蒡子二两 川乌去毛，生用 荆芥穗二两 胡麻子炒 赤芍药二两 乳香麻仁去根、节，二两 全蝎去毒 玄参各半两 苍耳四两 麝香一钱轻粉三钱 白花蛇一条，去头、尾，酒浸一宿，去皮、骨，取肉 乌梢蛇制同上 赤脚蜈蚣十条，去毒，酒浸，焙

上除乳香、没药、麝香、石菖蒲②[注：原作“石草”，据夺命丹药物组成改。]另研外，余并同为末，前六味及轻粉拌水煮面糊，为丸如桐子大。每服三十丸，茶清下，日三服。服此药后，自面至足皆痒而退色，白如故。

换肌散 治大风年深不差，眉毛脱落，鼻梁崩坏，不逾月取效。

白花蛇 黑花蛇制同前 地龙各二两 当归 细辛 白芷 天麻 蔓荆子 灵仙 荆芥 甘菊 苦参 紫参 沙参 木贼 不灰木①[注：矿物类药物，功能清热止咳，除烦利尿。] 炙甘草 沙苑 蒺藜 天门 赤芍 定风草 何首乌 菖蒲 胡麻子 草乌去皮、脐 苍术 川芎 木鳖子各一两

上为末，每服五钱，以酒尽量送下。

愈风丹 治疠疾，手麻木，毛落眉脱，遍身疮疹，皮肤痒，爬之成疮，及一切疥癣风疾。

苦参头末，四两 土桃蛇一条②[注：原作“朱”，据《医学正传·卷之六·疠风》改。]，酒浸三日，取□③[注：《医学正传·卷之六·疠风》作“肉”。]，晒干 乌梢蛇白花蛇各一条④[注：原脱，据《医学正传·卷之六·疠风》补。]，制同上

上为末，以皂角一斤，锉寸许，无灰酒浸一宿，去酒，以新水一碗挼⑤[注：揉搓。《说文解字·手部》：“推也，一曰两手指相切摩也。”]取浓汁，去渣，银石器内熬膏，和末丸桐子大。煎通圣散下七十丸，以粥饮压之，日三次，三日浴，以大汗出为应，再三日又浴，大汗，三浴乃安。浴法用前五枝汤并萍汤。

苦参丸 治大风疮，眉毛脱落，子心起疮。

苦参三十两 荆芥十六两

饭丸桐子大。茶清下三十丸。

疠风脉大而虚

苦参七钱半 苍耳 大力子 酒蒸柏各三钱 黄精 浮萍各一两

为末，用蛇肉酒煮，如无，以黑鲤鱼亦可，糊丸。

四神丹 治大风。

羌活 玄参 当归 熟地黄等分

炼蜜丸桐子大。汤下七十丸。

一法 治疠风。

香药

麝至辰砂五味，另研极细，其木草亦另研，名曰紫花丸。各研细和匀。

木香 沉香各二钱半 人参一两 当归七钱半 天麻五钱 皂角五钱 麝香一钱半 乳香一钱 没药一钱 雄黄五钱 辰砂五分 肉豆蔻一枚 定风草一钱半 还童子一两

上另为细末，作一包。

蛇药

白花蛇一具，去头、尾，黑质白文新鲜者好，蛀者小效，一两为率，带皮骨一两半 何首乌 荆芥穗 灵仙 蛇床子二钱 麻黄留根、节，二钱 胡麻子一钱

上六味什蛇浸一宿，以蛇去皮骨，通晒干，仍还原酒浸，曝，酒尽为度，研细末，作一处包之。

什药

防风 羌活 甘草 细辛 川芎 独活 苍术 枇杷叶 白芍药 赤芍 白蒺藜 金银花 五加皮 白芷 苦参各五钱 胡麻子 白附子 麻黄 川牛膝 草乌 川乌泔浸泡 石菖蒲各二钱半

上为细末，作一处，另包。

总合法

以大风三斤去壳，新鲜者佳，发油，黄色者不堪用，瓷器盛之，封其口，顿滚汤中，盖锅密封之，勿令透气，文武火煎，候黑烂为度，杵无渣如油，入上香药八钱、蛇药六钱、什药一两五钱，拌匀，加糯米饭，杵膏粘丸如桐子大，晒干，不见火。每五十丸，鸡鸣、午时、临卧各进一服，茶汤送下。轻者一料可愈，重者三五料，断根为度。只吃时菜白粥，余物总忌，庶免再举。

泻药

服前药，须先服此药泻出毒物恶气，又用三棱针望肉黑处针出死血，不可令出太过，要损人。

连翘一钱 防风 川芎 荆芥 桔梗 柴胡 羌活各五钱 芍药 川归 薄荷 麻黄去根、节，汤泡 山栀 甘草 黄柏 黄芩 黄连 生地 熟地各三钱 枳壳 石膏 滑石各二钱半 大黄六两 芒硝一两

上作八贴，水煎，空心热服，日进二服，渣再煎，五六日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