痰饮

证痰之为病，十常六七，而《内经》叙痰饮四条，皆因湿土为害，故先哲云：脾为生痰之源。又曰：治痰不理脾胃，非其治也。夫饮食入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条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何痰之有？惟脾土虚湿，清者难升，浊者难降，留中滞膈，淤而成痰。故治痰先补脾，盖脾复健运之常而痰自化也。

人身无倒上之痰，天下无逆流之水。故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气，气顺则一身之津液，亦随气而顺矣庞安常①[注：即庞安时（约1042—1099年），字安常，自号蕲水道人。]。

痰之源不一：有因痰而生热者，有因热而生痰者，有因气而生者，有因风而生者，有因惊而生者，有积饮而生者，有多食而成者，有因暑而生者，有伤冷物而成者，有脾虚而成者，有嗜酒而成者。其为病也：惊痰则成心包痛，颠疾；热痰则成烦躁，头风，烂眼，燥结，怔忡，懊𢙐，惊眩；风痰则成瘫痪，大风，眩晕，暗风，闷乱；饮痰则成胁痛，四肢不举，每日呕吐；食痰则成疟痢，口出臭气；暑痰则中暑眩冒，黄疸头疼；冷痰则骨痹，四肢不举，气刺痛；酒痰则饮酒不消，但得酒次日又吐，脾虚生痰，食不美，反胃呕吐；气痰则攻注走刺不定。妇人于惊痰最多，盖因产内交接，月事方行，其惊因虚而入，结成块者，为惊痰，必有一块在腹，发则如身孕，转动跳跃，痛不忍按是也朱丹溪。

饮亦有五：一曰痰饮，其人素盛忽瘦，水走肠间，辘辘有声是也。一曰悬饮，心下冷极，和以温药，饮后水流胁下，咳唾引痛是也。一曰溢饮，饮水流于四肢，当汗不汗，身体疼重是也。一曰支饮，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肿是也。一曰伏饮，膈满呕吐，喘咳寒热，腰背痛，目泪出，振振恶寒，身𥆧惕者是也。

治湿在脾曰湿痰，脉缓面黄，肢体沉重，嗜卧不收，腹胀食滞，其痰滑而易出，二陈汤、白术丸。湿在肺曰燥痰，脉涩面白，气上喘促，洒淅寒热，悲愁不乐，其痰涩而难出，利金汤、润肺饮。湿在肝曰风痰，脉弦面青，四肢满闷，便秘溺涩，时有燥怒，其痰青而多泡，水煮金花丸、防风丸、川芎丸。湿在心曰热痰，脉洪面赤，烦热心痛，口干唇燥，时多喜笑，其痰坚而成块，小黄丸、天黄丸。湿在肾曰寒痰，脉沉面黑，小便急痛，足寒而逆，心多恐怖，其痰有黑点而多稀，姜桂丸、八味丸、胡椒理中丸。

痰饮者，桂苓甘术汤主之；悬饮者，十枣汤下之；溢饮者，大青龙汤主之；支饮者，五苓散、泽泻汤利之；伏饮者，倍术丸祛之。更有一种非痰非饮，时吐白沫，不甚稠黏，此脾虚不能约束津液，故涎沫自出，宜用六君子汤加益智子以摄之。至如脾肺二家之痰，尤不可混，脾为湿土，喜温燥而恶寒润，故二术、星半为要药；肺为燥金，喜凉润而恶温燥，故二母、二冬、地黄、桔梗为要药。二者易治，鲜不危困，然则治肺痰，毋使过于凉润，而稍加脾药以和之，庶为得法。

痰之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在膈上者宜吐；在肠胃者宜下；在胁下，非白芥子不能达；在皮里膜外，非姜汁、竹沥不能导；在四肢，非竹沥不能开；在咽喉中，吐之不出，咽之不下，非海石、栝蒌、桔梗、朴硝之类不能清；自下而上，如水泛为痰，非八味丸不能逐也。

夫痰有五味，酸咸辛苦甘也。有五色，青黄赤白黑也。属湿，脾主之，为津液所化，肾司之。其因起于饮食，伤于六淫，成于七情，久而不散则湿郁熏蒸胃口，变为痰饮，胶固稠浊，经年难愈，至于毕命者有之。又痰因火动，随气升降，周流百骸，无有定所，或吐之不出，咽之不下，或喘或咳，或恶心呕吐，或眩晕，或眼下如灰烟熏黑，自腰以上，为麻木不仁，皆痰之客于上焦而然也。或胸膈饱闷，痞塞壅滞，或嘈杂，或怔忡、惊悸，或癫狂，不思饮食，或腹中辘辘有声，或一块乍起乍伏，忽痛忽痒者，皆痰之客于中焦而然也。或四肢不仁，或足膝偏肿，或两腿忽然溃烂，或自腰以下状如夹板不可屈伸者，皆痰之客于下焦而然也。或上关而下格，或忽然仆倒，口不能言，或背心一点常冷，或忽然痛如锥刺不可忍，又痰之随火气推移而游行于上中下三焦之间而然也。王节斋言百病中多有兼痰者，此言得之矣！然痰之名不一：有寒痰，湿痰，热痰，风痰，燥痰，虚痰，实痰，新痰，老痰，郁痰，食积痰之不同。而施治之法亦异：如寒则温之，湿则燥之，热则清之，燥则润之，风则散之，虚则补而和之，实则夺而下之，新则逐之，老则软之，郁则开之，此治痰之良法。然治痰必先理气，气行则痰开；又宜降火，火降则痰伏。初得痰证，必用吐法，若以利药攻击，恐脾胃受伤，则痰易聚。又痰在肠胃间者可下，在经络中者非吐不可。

大法以二陈汤为主，加减在于临证审察。如寒痰加附子、姜、桂，湿加苍白二术，食积加神曲、山楂，火加芩、连、栀子，风加南星、牙皂，燥加栝蒌、杏仁，郁加香附、枳壳，老痰则加海石、芒硝之类。虽然，痰证又有挟虚者，不可不加补焉，如气虚加以四君，血虚加以四物，脾虚加以六君，肾虚加以六味、八味。审其虚实，度其阴阳而施治之，鲜有不中病情者《合参》。

经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何痰之有？惟脾虚不能输精于肺，膀胱失其通调，故清者难升，浊者难降，留中滞膈，淤而成痰。故治痰先理脾，脾健而痰化。其源出于肾，盖痰者水也。肾虚不能制水，则水泛为痰，无火者也。阴虚火动，火结为痰，有火者也。有火无火，水湿其本也。有火者，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无火者，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合参》。

脉滑主多痰，弦主留饮，热则滑数，寒则弦紧。浮滑兼风，沉滑兼气。食伤短疾，湿留濡细。病人百药不效，关上脉伏而大者，痰也。眼胞及眼下灰烟熏黑者痰。久得涩脉，痰饮胶固，脉道阻滞也。卒难得开，必费调理。

方二陈汤《局方》治一切痰饮为病，咳嗽胀满，呕吐恶心，头眩心悸。

半夏姜制，二钱，陈皮去白、茯苓一钱，甘草五分，加姜煎。

解半夏辛温，体滑性燥，行水利痰为君。痰因气滞，气顺则痰降，故以橘红利气；痰由湿生，湿去则痰消，故以茯苓渗湿为臣。中不和则痰涎聚，又以甘草和中补土为佐也。

桂苓甘术汤《金匮》治心下有痰饮，胸胁支满，目眩。

茯苓四两，桂枝、白术三两，甘草二两。

解茯苓治痰饮，伐肾邪，渗水道；桂枝通阳气，开经络，和荣卫；白术燥水，除胀满，治风眩；甘草得茯苓，则不资满而反泄满，故《本草》曰：甘草能下气，除烦满。此症为痰饮阻抑其阳，故用阳药以升阳而化气也喻嘉言。

清气化痰丸 治热痰。

半夏姜制、胆星一两五钱，橘红、枳实麸炒、杏仁去皮尖、黄芩、蒌仁去油、茯苓一两，姜汁糊丸，淡姜汤下。

解

气能发火，火能役痰，半夏、南星以燥湿气，黄芩、栝蒌以平热气，陈皮以润里气，杏仁以降逆气，茯苓以行水气。水湿火热，皆生痰之本也，盖气之亢而为火，火退则还为正气而安其位矣，故化痰必以清气为先注。

滚痰丸王隐君①[注：王隐君：即王珪，字君璋，或作均章，号中阳老人，元代人，汴（今河南开封）人。尝以材异辟同知辰州，辞不起。大德中隐虞山，故称王隐君。]治实热老痰，怪症百病。

青碍石一两，沉香五钱，大黄酒蒸、黄芩八两，上将碍石打碎，用焰硝一两同入瓦罐，盐泥封固，晒干火煅，石色如金为度，研末，和诸药水丸，量人虚实服之，姜汤送下，服后仰卧，令药在胸膈之间，除逐上焦痰滞，不宜饮水、行动。

解

碍石剽悍之性，能攻陈积伏历之痰；大黄荡热去实，以开下行之路；黄芩泻肺凉心，以平上僭之火；沉香能升降诸气，上至天而下至泉，以导②[注：导：底本作道，同“导”。]诸药为使也。体虚者禁服。

水煮金花丸洁古 治风痰。

南星、半夏俱生用，各一两，天麻五钱，雄黄二钱，白面三两，上为细末，滴水为丸，每服五十丸至百丸，先将浆水沸，下药煮令浮为度，漉出淡浆水浸，另用生姜汤下。

防风丸《和剂》治一切风及痰热上攻，头痛恶心，项背拘急，目眩旋晕，心怔烦闷，手足无力，骨节疼痹，言语蹇涩，口眼动，神思恍惚，痰涎壅塞，昏惯健忘，虚烦少睡。

防风、川芎、天麻酒浸、甘草炙，各二两，朱砂五钱，上为末，炼蜜丸二钱重，朱砂为衣，每服一丸，荆芥汤化下，茶酒嚼下亦可，无时。

川芎丸《和剂》消风壅，化痰涎，利咽膈，清头目，治头痛旋晕，心忪烦热，头项紧急，肩背拘倦，肢体烦疼，皮肤瘙痒，脑昏目疼，鼻塞声重，面上游风，状如虫行。

川芎、薄荷各七十五两，桔梗一百两，甘草三十五两，防风二十五两，细辛五两，上为细末，炼蜜为丸如芡实大，腊茶清细嚼，下十丸。

小黄丸洁古 治热痰咳嗽。

南星汤洗、半夏制、黄芩各一两，为细末，姜汁浸，蒸饼为丸，桐子大，每服五七十丸，姜汤下。

白术丸洁古 治湿痰咳嗽。

南星、半夏制，各一两，白术一两五钱，为细末，汤浸蒸饼为丸，桐子大，每服五七十丸，姜汤下。

姜桂丸洁古 治寒痰咳嗽。

南星制、半夏制、官桂去粗皮，各一两，为细末，蒸饼丸桐子大，每服三十丸，姜汤下。

十枣汤仲景 治伏饮。

芫花炒黑、甘遂、大戟等分，大枣十枚，水煎，强人服一钱，虚人五分。

倍术丸《和剂》治五饮。

白术二两，桂心、干姜各一两，为细末，蜜丸，每服米饮下。

半夏白术天麻汤东垣 治脾胃内伤，眼黑头眩，头痛如裂，身重如山，恶心烦闷，四肢厥冷，谓之足太阴痰厥头痛。

半夏、麦芽钱五分，白术炒，一钱，苍术、人参、黄芪炙、陈皮、茯苓、泽泻、天麻五分，黄柏二分，酒洗，每服五钱。

[解]痰厥头痛，非半夏不能除；头旋眼黑，虚风内作，非天麻不能定；黄芪、人参甘温，可以泻火，亦可以补中；二术甘苦而温，可以除痰，亦可以益气；苓、泽泻热导水；陈皮调气升阳；神曲消食，荡胃中滞气；麦芽化结，助戊己运行；干姜辛热，以涤中寒；黄柏苦寒，酒洗以疗少火在泉发燥也汪。

茯苓丸《指迷》①[注：《全生指迷方》]治痰停中脘，两臂疼痛。

半夏曲二两，茯苓乳拌，一两，枳壳麸炒，五钱，风化硝二钱五分，姜汁糊丸，姜汤送下。

解半夏燥湿，茯苓渗水，枳壳行气，风硝软坚，生姜制半夏之毒而除痰，使痰行气通，臂痛自止矣。

妙应丸《三因》，一名控涎丹 治人忽患胸背、手足、腰项、筋骨牵引钓痛，走易不定，或手足冷痹，气脉不通。此乃痰涎在胸膈上下，误认为瘫痪，非也。

甘遂、大戟、白芥子等分，糊丸，临卧，姜汤送五七言至十丸。痰猛加丸数；脚气加槟榔、木瓜、松枝、卷柏；惊痰加朱砂、全蝎；惊气成块，加穿山甲、鳖甲、延胡索、蓬术；热痰加盆硝；寒痰加胡椒、丁香、姜、桂。

解痰涎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入心则迷，成癫痫；入肺则塞窍，为喘咳背冷；入肝则膈痛，干呕，寒热往来；入经络则麻痹疼痛；入筋骨则牵引钓痛；入皮肉则瘰疬痈肿。陈无择《三因方》，并以控涎丹主之，殊有奇效，此乃治痰之本。痰之本，水也、湿也，得气与火，则结为痰。大戟能泄脏腑水湿，甘遂能行经遂水湿，白芥子能散皮里膜外痰气，惟善用者能收奇功李时珍。

三子养亲汤韩懋 治老人气实痰盛，喘满懒食。

紫苏子、白芥子、莱菔子各微炒，研，等分，水煎服。

解白芥子除痰，苏子降气，莱菔子消食，然皆行气豁痰之药，气行则火降而痰消矣。

涤痰汤严氏 治中风，痰迷心窍，舌强不能言。

半夏制、胆星五钱五分，橘红、枳实、茯苓二钱，人参、菖蒲一钱，竹茹七分，甘草五分，加姜煎。

解心脾不足，风邪乘之，而痰与火塞其经络，故舌本强而难语也。参、苓、甘草补心益脾而泻火，星、半、陈皮利气燥湿而祛痰，菖蒲开窍通心，枳实破痰利膈，竹茹清燥开郁，使痰消火降，则经通而舌柔矣。

人参半夏丸《宣明》治一切痰饮，喘嗽不已。

白矾、南星、半夏各五钱，甘草炙，二钱五分，人参二钱，赤小豆四十九粒，杏仁四十九粒，猪牙皂角一铤，上为末，秫米三合，醋一升，熬粥和丸如桐子大，每服十五丸，炒萝卜子汤，临卧下。

四七汤《和剂》治七情气郁，结聚痰涎，状如破絮，或如梅核，在咽喉之间，咯之不出，咽之不下，并治中脘痞满，痰涎壅盛，上气喘急。

半夏五两，茯苓四两，紫苏三两，厚朴三两，上㕮咀，每服四钱，水一钟半，生姜七片，枣一枚煎至六分热服。妇人有孕恶阻亦宜服之，但半夏用姜汁制过。男子因气而小便白浊，用此汤下青州白丸子有效。

青州白丸子

半夏生，七两，南星生，三两，白附子生，二两，川乌生，半两，俱为末，以生绢袋盛，于井花水①[注：井花水：亦作"井华水"。清晨初汲的水。]内摆出。如未出者，更以手揉出。如有滓，更研，再入绢袋摆尽为度，置磁盆中，日晒夜露，至晓，撇去旧水，别用井水搅，又晒，至来日早，再换新水搅，如此法。春五日，夏三日，秋七日，冬十日，去水晒干后如玉片研细，以糯米粉煎粥清，丸绿豆大，姜汤下二十丸，无时。如瘫痪、风湿，酒下，小儿惊风，薄荷汤下，五丸。

八味地黄丸见虚劳

六君子汤见呕吐

法制半夏 治一切痰嗽或呕吐，冷饮酸水，风痰痰癖，胸膈痞闷，喘促等症。

半夏五斤，明矾一斤四两，生姜一斤四两，捣碎，上三味用泉水共浸七日，擦去半夏皮，加朴硝二斤八两，换水浸七日，加猪牙皂角切片，一斤四两，浸七日。此后用泉水每日一换，至四十九日，捞起晒干为末。每用二钱，煎萝卜汤调下，小儿凉减之。

利金汤 治气壅之痰。

桔梗炒、贝母姜汁炒、橘红各三钱，枳壳麸炒，一钱五分，茯苓二钱，甘草五分，水二钟，姜五片，煎一钟，不拘时服。

天黄丸

天花粉、黄连各十两，竹叶煎汤为丸，绿豆大，每服三钱，姜汤下。